“这叫命。”

半小时后,这段名为《这才是真实的林清秋》的侧拍视频,被几名在场的大学生发到校內bbs上,隨即向全网蔓延。

……

中影集团附近的某家影院门口。

一个穿著深色风衣、戴著黑色墨镜和宽檐帽的男人穿过街道。

他低著头,领口竖起,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避开正门密集的人群,绕到侧面的自动售票机旁,但那台机器上掛著“暂停服务”的牌子。

他只能走向人工柜檯。

柜檯后的小姑娘正忙著撕票。

“两张《雷鸣》,最近的一场。”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没了,今天全天的票都没了。只有凌晨一点还有最后三张,是第一排转角位的,要吗?”

小姑娘头也不抬。

男人站在柜檯前,手掌在檯面上按了一下。

“《春归》呢?”

“《春归》?贺平大导演的片子啊。”

小姑娘终於抬头,指了指头顶的电子屏幕,“在5號小厅,还有大半场空座。您要看那个?”

男人沉默了。

他看向墙壁上那张林清秋流泪的巨幅黑白海报。

海报的底色是压抑的黑,只有那一滴眼泪被处理得极亮,像一把刀。

“给我《雷鸣》凌晨一点的,两张。”

男人从兜里掏出一张百元钞票,放在柜檯上。

他接过票根,转身准备离开,却在影院出口处撞见几名拿著相机的记者。

“听说了吗?贺平他们联名发的那个文章,现在被骂惨了。bbs上全是晒票根的,说这帮老傢伙在扼杀中国电影的未来。”

“走走走,去北电。听说那帮老教授又要开研討会,咱们去抓几个典型。”

记者们快步跑向停在路边的採访车。

风衣男站在台阶上,风吹起他的衣角,露出了西装口袋上別著的一枚徽章。

那是中国导演协会的会徽。

他抬手,將帽檐往下压了压。

墨镜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著手中的票根。

“导演:陈砚”那几个字,异常刺眼。

……

津门,老城厢。

黑色桑塔纳停在一座废弃的钟楼下方。

雨后的泥土混著一股铁锈味。

吴刚熄火,从座位下抽出一根用报纸包著的撬棍。

“老陈,就是这一带。”

陈砚推开车门,脚踩进鬆软的烂泥里。

他抬头看著前方那座半坍塌的建筑。

“陆海明这种人,不会让自己的软肋在外面乱晃。”

他看向钟楼顶层那个巨大的圆形空洞,曾经的錶盘已经破碎,只剩下几根锈蚀的铁架斜插在虚空中。

“带不走,就只会灭口。”

陈砚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按下开关。

一束白光刺破黑暗。

他在废墟的墙根处发现了一道新鲜的拖拽痕跡。

重物碾过青苔留下的深色印记。

陈砚顺著光束看去。

在钟楼入口的阴影里,一个穿著破烂棉袄的男人靠坐在石柱后。

男人的喉咙位置有一道极深的红色缝隙。

他的手里,抓著一个被油布层层包裹的长方形物体。

那是陆海明藏了十年的命。

陈砚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看著那堆被血浸透的油布,低声说道:

“吴刚,收帐了。”

远处,一声惊雷滚过天际。

那具尸体因失去依靠,顺著石柱慢慢向下滑落。

油布包的一角鬆开。

露出了一本发黄的会计帐簿。

上面用红色的原子笔清晰地写著:一九九一年,津门二號工地,补偿款发放存根。

陈砚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凉且带有粘腻感的封面。

他一把將帐本扯了出来。

他打开帐本的第一页。

第一行字。

陆海明。

提现金额:两百万元整。

用途:打点。

陈砚將帐本塞进大衣內袋,正要转身,手指却在帐本的封皮夹层里触到一个硬角。

他重新抽出帐本,用指尖挑开夹层,一张对摺的、泛黄的信纸滑了出来。

他借著手电的光展开信纸。

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

“钟楼的事,我来平。京城的地,你来拿。”

下面是一个签名。

看到那个名字,陈砚手里的电筒光束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比陆海明还要熟悉。

前世,正是这个人在他最风光的时候,递来了那杯致命的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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