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门被推开。

几个穿著电影节制服的人员走进来。

领头的是马可团队的技术总顾问。

他走到卢卡面前,摘下帽子。

“卢卡。跟我去组委会办公室。”

“关於那台非法接入的播放器,你需要解释清楚它的来源。”

卢卡的肩膀缩了一下。

他没看陈砚,跟著那几个人走出了放映室。

临走前,他路过亨利。

亨利正靠在墙角,手里捏著一个没点燃的雪茄。

亨利的脸色灰白。

他把雪茄塞回兜里,正准备混入离场的人群。

“亨利先生。”

苏晚走上前,挡住了侧门。

她手里拿著一份蓝色的意向书。

“米拉麦克斯的哈维先生,难道只教了你如何玩弄版权陷阱吗?”

亨利站定,目光在苏晚和陈砚之间来回游走。

“这只是个误会。”

“技术上的误会。”

文森特大步走过来。

他满脸通红,额头的汗珠在灯光下闪亮。

他一把拽住亨利的衣领。

“去你的误会!”

“我刚刚接到了法兰西电影协会的电话。”

“他们已经看到了今天试映会的录像。”

文森特转头看向陈砚,语气急促。

“陈。法国那三十块银幕,排片方案不变。”

“我刚才私自做主,给巴黎的媒体看片会追加了二十个名额。”

“那帮高卢人疯了,他们说你拍出了东方的雨。”

苏晚递给文森特一张餐巾纸。

“文森特先生,別激动。”

“签下这份文件,德国那边的片商刚才也在等著。”

苏晚指了指走廊对面。

一个穿著深灰色大衣的中年德国男人正对著陈砚点头致意。

那是柏林影业的营运长。

苏晚开口。

“四国预售,现在的价格要翻一倍。”

文森特抓起钢笔。

“签。”

“马上籤。”

他在两份合同上重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纸面因为用力过度,发出了细微的撕裂声。

人群散去。

放映室恢復了死寂。

张远拎著空箱子走进来,往陈砚胸口锤了一拳。

“成了,陈导。”

“刚才那帮记者的嘴脸,转变得比胶片换盘还快。”

陈砚没说话。

他走向放映室的角落。

亨利还站在那里。

他似乎在等待什么。

陈砚走到他面前两步远。

“你还没走。”

亨利四下看了看。

他凑近陈砚,身体微微前倾。

一股劣质菸草和薄荷混合的味道飘了过来。

亨利从西服內侧口袋里掏出一张金色的房卡。

房卡上印著:丹尼利酒店,302。

他把房卡压在放映机底座上,指尖在上面轻轻点了三下。

“陆先生让我带句话。”

亨利的声音极低。

“他不是来毁你的。”

“毁掉一个导演,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商业价值。”

陈砚盯著那张房卡。

亨利继续开口。

“他想买下你的命运。”

“《雷鸣》只是个筹码。”

“今晚九点。带上那盘他没烧乾净的《旧城雨声》。”

“陆先生想看看,你的命,值多少钱。”

亨利说完,不再停留。

他快步穿过走廊,身影消失在马可广场正午刺眼的阳光里。

陈砚拿起那张房卡。

金属材质的边缘割著指肚,传来一阵冷意。

苏晚走到他身后。

“別去。”

“他已经输了第一手,现在想把你拽回泥潭里。”

陈砚把房卡塞进兜里。

他低头看著脚下那堆还没清理乾净的胶片碎屑。

“他不是想买我的命。”

“他是想买走那个他掩盖了二十年的真相。”

陈砚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外面是圣马可钟楼。

十二点的钟声已经停歇。

成群的鸽子惊起,在蓝得发亮的海面上盘旋。

陈砚转过身,对张远下达命令。

“去拿那盘底片。”

“既然他想谈价格,我们就把他的筹码,一片一片剪碎了给他看。”

他迈步走出机房。

皮鞋踩在暗红色绒面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那是最后一场戏开场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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