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让他们先看电影
陈砚站在大宫二號厅的放映机房门前。
他手里拎著那只银色铝合金拷贝箱,指关节抵住门板。
“卢卡先生,检查放映通道。”
陈砚推门进入。
机房內充满了机油和胶片过热的味道,几束光轴打在空处。
卢卡取下嘴里的菸斗,指了指工作檯。
“陈导演,评审团成员已经入座。”
“但在播放之前,你得先对昨天那场事故给出一个解释。”
陈砚把拷贝箱平放在金属檯面上,扣开锁扣。
“放映。”
他说。
“其他的,等这九十分钟走完再说。”
卢卡耸了耸肩,枯瘦的手指拨动了红色的启动电闸。
齿轮嚙合,带动传送带旋转。
胶片穿过光学感应头,发出规律的咬合声。
放映厅內的灯光依次熄灭。
银幕亮起,白色的强光照亮了前排三十名媒体人的后脑勺。
镜头切入。
一片暗沉的胶膜底色中,林清秋那只苍白的手从淤泥里探出。
指缝里塞满了黑色的烂草根,指甲边缘布满细碎的裂纹。
音箱里传出粗重的、带有哨音的喘息声。
这不是配音。
这是陈砚在前世学到的技术:在演员领口下方五厘米处悬掛高灵敏度拾音器,捕捉肌肉收缩带动肺部的震颤。
原本嘈杂的观眾席安静下来。
几支派克钢笔停在笔记本上,笔尖悬在纸面。
林清秋的面部特写占据了整个银幕。
她额头的青筋因为压抑而显得突起,眼球上的红血丝在微距镜头下像一片蛛网。
没有任何配乐。
画面中只有泥浆滴落在枯叶上的闷响。
以及。
远处若有若无、带著电流感的雷鸣。
“这种画面质感……”
前排一名穿著格子马甲的男人放下录音笔。
他是《视听》杂誌的专栏作家。
他侧过头,对身边的同事低语:
“光线是斜打的,边缘刻意留了残损的黑边。”
“这不可能是十三岁的孩子能调度出来的场景。”
另一名女记者没有理会,她正快速地在纸上勾勒:
“注意肢体语言。”
“她每一次呼吸,腹部的肌肉群都在有规律地痉挛。”
“这是顶级的表演控制。”
银幕上的画面再次转动。
钟楼坍塌。
那是一组长达三分钟的长镜头。
陈砚没有使用任何后期特效,而是採用了微缩模型实拍加慢动作升格。
青砖崩碎的瞬间,灰尘形成的颗粒感几乎要穿过银幕。
林清秋在废墟下行走。
她手持的长柄黑伞被气浪撕碎。
丝绸扇面在空中飘落,像一片巨大的、被烧焦的羽毛。
她没有回头,背影挺得极直。
腰间旗袍的布料在灰尘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紫色。
雷声骤然拔高。
伴隨著最后一个黑场,音响里传出最后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胶片走完后,片尾在大盘上拍打的声音。
“啪。”
“啪。啪。啪。”
掌声先从后排响起。
义大利《电影手册》的记者索罗站起身。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转头看向站在控制室出口处的陈砚。
“陈先生,我撤回我之前的疑问。”
索罗合上记事本,走到陈砚面前。
“不管那盘《旧城雨声》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眼前这部《雷鸣》,它在视听语言上的完成度,已经超越了所有现有的爭议。”
“那是纯粹的、独属於成年天才的克制。”
索罗摊开手,看向其他记者。
“我们不能因为一个还没证实的陷阱,就否定一门已经成型的艺术。”
其他记者纷纷收起录音笔,看向陈砚的目光发生了偏移。
陈砚从怀里掏出一叠照片,甩在放映室的长条桌上。
“索罗先生,还有各位。”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真相。”
记者们围拢过来。
第一张照片:铝合金拷贝箱的侧面。
上面清晰地拍到了那层被剪开后,又用劣质浆糊重新粘合的標籤。
第二张照片:一段被剪断的、带著烧灼痕跡的胶片片头。
陈砚指著照片上的边缘。
“这是我们的原始封签。”
“上面的编號是sh-001。”
“而昨晚在三號厅放映的那盘录像带,它根本没有任何官方入库记录。”
陈砚看向人群后方的卢卡。
卢卡低头盯著自己的指甲。
陈砚继续开口。
“第三份证据。”
他拿出一张列印出来的电子数据表。
“这是大宫二號厅后台伺服器的日誌。”
“昨晚七点三十五分,有人在放映机的外部接口处接入了一台非標录像机。”
“时间码显示,它运行了十五分钟。”
“那个时间点,我和我的製片人,正被挡在技术核验室的门口。”
索罗弯腰审视那份数据表。
“有人想在威尼斯,用版权偽造手段杀掉这部电影。”
陈砚收起照片。
“矛头直指谁,我想大家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