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额头上贴著一块创可贴,呼吸粗重。

“陈导,查过了。”

张远把箱子平放在桌上,手指指向箱口的铅封。

铝製的封条上有明显的齿痕。

“编號跟我们的清单能对上,底片罐也没少。”

“但是这个铅封扣,有二次压痕。有人用钳子剪开过,又接回去了。”

陈砚蹲下身,视线与铅封齐平。

“拆过吗?”

张远从背后掏出一台海鸥相机,调焦,对著封口连按了两下快门。

“我没敢动。技术委员会的人说,刚才大厅停电的时候,仓库有五分钟没人盯著。”

吴刚走到箱子旁,手按在腰后的皮带上。

“我去调监控。”

“不用调。”

陈砚拦住他。

“监控肯定坏了。”

他接过相机,查看胶捲的计数器。

“拿这几张照片,复印三份。”

“苏晚留一份,吴刚带一份,我带一份。”

“去技术委员会,把我们的放映清单重新复印,贴在箱盖內侧。”

张远愣了一下。

“不拆开检查一下底片有没有被换掉吗?”

陈砚站直身体,看著窗帘后的海影。

“对方不敢换底片。那是谋杀。”

“他们只会在里面加点东西。或者是剪掉几帧关键的画面,让片子在放映的时候断带。”

他转身走向內屋。

“先按原样封回去。他们想在明天八点看戏,我们就演给他们看。”

下午五点。

文森特再次敲响了房门。

他递给苏晚一张刚印出来的报纸。

头版是威尼斯电影节的开幕预热,在角落里,印著一张林清秋穿著旧练功服的模糊黑白照。

標题是:【来自东方的破碎舞者,曾消失在九一年的雨夜?】

苏晚看都没看,直接把报纸对摺,塞回文森特兜里。

“我说过,不要这种热度。”

文森特压低声音。

“这是米拉麦克斯的通稿。哈维想让你明白,如果他不点头,《雷鸣》在北美连一分钱都挣不到。”

苏晚冷笑。

“那就让他握著他的美金进棺材。”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的录音笔,在文森特面前晃了晃。

“刚才我们的对话,我已经录下来了。”

“关於发行商威胁製片方配合虚假宣传的音频,我隨时可以发给组委会。”

文森特的脸色变得灰白,他倒退了一步。

“苏,你太狠了。”

“那是陈教我的。”

苏晚反手关上了门。

公寓內的钟表指向凌晨一点。

陈砚靠在沙发上,闭著眼。

脑子里全是那一盘录像带里的画面。

2025年的他,躺在泥水里,双眼空洞地望著监控头。

如果人生是一场剪辑好的电影,那么那个“雨先生”,就是拿著剪刀在底片背后游荡的幽灵。

对讲机再次尖锐地响了起来。

吴刚的声音透著金属般的寒意。

“陈砚。刚接到的电话,大宫技术台那边来的。”

陈砚睁开眼,目光冷得像窗外的海水。

“说。”

“《雷鸣》的技术试映时间变了。”

吴刚顿了一下。

“提前到了明天早上八点。理由是主竞赛单元的拷贝排期衝突。”

陈砚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张远存放拷贝箱的墙角。

两箱底片在月光下闪著冰冷的铝光。

“提前了。”

陈砚自言自语。

提前试映,意味著他没有时间在放映前重新检片。

那些可能被剪断的、或者加了料的画面,將会在评审团面前直接炸开。

他走到座机旁,拨通了文森特的號码。

“不用等明天了。”

陈砚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波澜。

“告诉哈维,明早八点,三號厅见。”

他扣下听筒。

“张远,带上所有备份的接片胶带和剪刀。”

“吴刚,去码头接林清秋。別坐大巴,找一条私人的小艇。”

陈砚穿上那件黑色的风衣,拉链拉到顶端,遮住了下巴。

他推开阳台的门,迎著翻涌的海浪站立。

黎明前的海雾最浓。

远处的圣马可钟楼在雾气中若隱若现,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那不是钟声。

那是雷鸣的前奏。

陈砚的手指划过袖口里的那罐三十五毫米废片。

“谁也別想剪掉我的未来。”

他跨过门槛,皮鞋踩在地板上。

清脆的声音传遍了空荡的客厅。

电影的大幕,正被一双双看不见的手,强行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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