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別让记者闻到血味
他的额头上贴著一块创可贴,呼吸粗重。
“陈导,查过了。”
张远把箱子平放在桌上,手指指向箱口的铅封。
铝製的封条上有明显的齿痕。
“编號跟我们的清单能对上,底片罐也没少。”
“但是这个铅封扣,有二次压痕。有人用钳子剪开过,又接回去了。”
陈砚蹲下身,视线与铅封齐平。
“拆过吗?”
张远从背后掏出一台海鸥相机,调焦,对著封口连按了两下快门。
“我没敢动。技术委员会的人说,刚才大厅停电的时候,仓库有五分钟没人盯著。”
吴刚走到箱子旁,手按在腰后的皮带上。
“我去调监控。”
“不用调。”
陈砚拦住他。
“监控肯定坏了。”
他接过相机,查看胶捲的计数器。
“拿这几张照片,复印三份。”
“苏晚留一份,吴刚带一份,我带一份。”
“去技术委员会,把我们的放映清单重新复印,贴在箱盖內侧。”
张远愣了一下。
“不拆开检查一下底片有没有被换掉吗?”
陈砚站直身体,看著窗帘后的海影。
“对方不敢换底片。那是谋杀。”
“他们只会在里面加点东西。或者是剪掉几帧关键的画面,让片子在放映的时候断带。”
他转身走向內屋。
“先按原样封回去。他们想在明天八点看戏,我们就演给他们看。”
下午五点。
文森特再次敲响了房门。
他递给苏晚一张刚印出来的报纸。
头版是威尼斯电影节的开幕预热,在角落里,印著一张林清秋穿著旧练功服的模糊黑白照。
標题是:【来自东方的破碎舞者,曾消失在九一年的雨夜?】
苏晚看都没看,直接把报纸对摺,塞回文森特兜里。
“我说过,不要这种热度。”
文森特压低声音。
“这是米拉麦克斯的通稿。哈维想让你明白,如果他不点头,《雷鸣》在北美连一分钱都挣不到。”
苏晚冷笑。
“那就让他握著他的美金进棺材。”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的录音笔,在文森特面前晃了晃。
“刚才我们的对话,我已经录下来了。”
“关於发行商威胁製片方配合虚假宣传的音频,我隨时可以发给组委会。”
文森特的脸色变得灰白,他倒退了一步。
“苏,你太狠了。”
“那是陈教我的。”
苏晚反手关上了门。
公寓內的钟表指向凌晨一点。
陈砚靠在沙发上,闭著眼。
脑子里全是那一盘录像带里的画面。
2025年的他,躺在泥水里,双眼空洞地望著监控头。
如果人生是一场剪辑好的电影,那么那个“雨先生”,就是拿著剪刀在底片背后游荡的幽灵。
对讲机再次尖锐地响了起来。
吴刚的声音透著金属般的寒意。
“陈砚。刚接到的电话,大宫技术台那边来的。”
陈砚睁开眼,目光冷得像窗外的海水。
“说。”
“《雷鸣》的技术试映时间变了。”
吴刚顿了一下。
“提前到了明天早上八点。理由是主竞赛单元的拷贝排期衝突。”
陈砚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张远存放拷贝箱的墙角。
两箱底片在月光下闪著冰冷的铝光。
“提前了。”
陈砚自言自语。
提前试映,意味著他没有时间在放映前重新检片。
那些可能被剪断的、或者加了料的画面,將会在评审团面前直接炸开。
他走到座机旁,拨通了文森特的號码。
“不用等明天了。”
陈砚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波澜。
“告诉哈维,明早八点,三號厅见。”
他扣下听筒。
“张远,带上所有备份的接片胶带和剪刀。”
“吴刚,去码头接林清秋。別坐大巴,找一条私人的小艇。”
陈砚穿上那件黑色的风衣,拉链拉到顶端,遮住了下巴。
他推开阳台的门,迎著翻涌的海浪站立。
黎明前的海雾最浓。
远处的圣马可钟楼在雾气中若隱若现,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那不是钟声。
那是雷鸣的前奏。
陈砚的手指划过袖口里的那罐三十五毫米废片。
“谁也別想剪掉我的未来。”
他跨过门槛,皮鞋踩在地板上。
清脆的声音传遍了空荡的客厅。
电影的大幕,正被一双双看不见的手,强行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