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旧城雨声
陈砚把胶片扣进检片机,打亮强光。
红木圆桌前,主位坐著穿制服的副院长,侧边是年轻魏成。
正对面,沈从周端著酒杯满脸堆笑。
“投名状。”
吴刚拉开椅子,“九一年就凭这顿饭,他生吞了舞剧院扩建工程。林清秋被锁那天,他在隔壁签字画押。”
陈砚按灭检片机:“先压著。给沈从周收尸的时候再用。”
壁掛对讲机突兀作响。
张远披著衣服从里屋出来,听完对面一段义大利语后出了门。
三分钟后,他拎回一个无字塑料盒。
“前台指名给你的急件。没发件人信息。”
標准的vhs录像带,满是刮痕。
张远翻出电视机下的录像机插上电源。
带子吃进机器,乾涩打磨声后,雪花屏闪烁。
画面最终咬合。
一场雨夜。
陈砚大拇指悬在按键上方停死。
老燕京的破胡同,暴雨砸烂青瓦。
撑断骨黑伞的男人往前走。
贴地视角,皮鞋蹚过泥水,踩碎路灯倒影。
张远趴向屏幕:“《雷鸣》的废片?色调运镜全对不上啊。这背影……”陈砚闭上嘴。
肺里的气没吐出来。
那绝不是《雷鸣》。
那是他上一世耗尽三年心血、最终被陆海明付之一炬的《旧城雨声》。
一部绝不可能存在於千禧年的绝版母带。
黑伞转过半圈。
切近景。
皮鞋踩出泥浆。
正中浮出宋体白字:【编剧/导演:陈砚】。
“这署名!”
张远回头,“拍的去年的拆迁区?你什么时候去拍的?”
画面切黑。
白字单字蹦出:【陈砚。】
【雨下得很大。】
【你以为只有你记得二十五年后的事吗?】
陈砚豁然起身,遥控器砸在地板上,电池崩飞。
刺面白光打在他的侧脸上。
“瞎捣什么乱。”
张远伸手去按退带键。
陈砚一把压住他手背。
手心里全是腻汗。
字褪去,跳出一张定格图。
2025年燕京街头监控画面。
一个胡茬满脸的醉汉瘫在路牙石旁。
那正是陈砚前世烂死街头的模样。
机器断电,带盒卡出一半。
只剩窗外海浪拍打石板的杂音。
陈砚的视线钉死在那盘磁带上。
他上辈子带进棺材的秘密,被人挖出来寄到了威尼斯。
对讲机再次炸响,只有刺耳的交流电杂音。
陈砚扯起听筒。
处理过的低沉电子音钻出来:“大宫三號厅,最后排左侧座椅。陈导演,有人要和你重温旧梦。”
忙音响起。
风把阳台推门扯开一条缝,冷风卷著窗帘翻打。
陈砚扣下听筒。
陆海明不是一个人。
这世上,还有第二个从2025年爬回来的人,而且,正坐在威尼斯的黑箱子里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