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得里亚海的腥咸水汽,借著自动门开合的空当涌进马可波罗机场大厅。

陈砚按下片箱锁扣,手掌贴紧铝合金外壳。

张远抱著蓝色厚重文件夹,从行李转盘一路小跑,直直杵到陈砚跟前。

“確认了。大巴五分钟后到,直达丽都岛。”

张远抹了把汗,把文件夹往前一懟。

“机票护照行程单都在。技术委员会定在十八號上午十点,大宫三號厅试映。”

苏晚从侧边快步上前,一把抽走文件夹。

“嚷什么。”

她朝十步外努嘴,三个掛著长焦镜头的外国记者正朝这边打量。

张远訕訕收手,嗓门低了八度:“憋屈太久了!三號厅是主竞赛的场子。真想复印几百张,贴满北电大门,给沈从周上上眼药。”

苏晚转头看向陈砚:“文森特在码头接人。米拉麦克斯没动静,法新社倒在查咱们的落脚酒店,换地方吗?”

陈砚提起片箱跨进旋转门。

“沈从周管不到亚得里亚海,隨便查。”

长堤上,大巴顛簸,咸风倒灌。

林清秋靠在后排,双手交叠压在膝头。

连帽衫罩住脑袋,下頜藏进阴影。

两个小时后,丽都岛西侧的一处私人公寓。

头顶黄光打在苏晚刚扯出的深紫旗袍上。

黑边滚袖,缎面反光。

林清秋褪去外衣,厚重的医用护具卡在腰侧。

她立在镜前,手背蹭过料子,肩膀一缩。

“换上,看看腰线。裁缝在弄堂里赶了三个通宵,尺寸按入组前量的。”

林清秋扯开魔术贴,刺啦一声。

卸掉支撑,她上身当即前倾,手抓著椅背才勉强稳住,费力將旗袍套下。

收腰极紧。

因为长时间弓背,后腰料子鼓起一团。

“鬆了?”

苏晚伸手去拽,摸到实处,“不对,是骨头凸起。”

陈砚从阳台走回,顺手揣了盒別针。

深紫布料把林清秋的脸映得惨白,左肩那处塌陷无处遁形。

陈砚蹲下,摸出剪刀挑开內侧缝线。

“腰线拔高五公分,想用硬衬强撑脊椎,路子错了。”

林清秋俯视他:“不撑著,六十米红毯我走不完。”

陈砚把多余缎面折进去,別针卡住,黑线穿行缝合。

“別遮,大大方方露出来。”

线头拉紧,咬断。

“站稳就行,不用求直。衣服得顺著骨头走,骨头歪,线就得跟著拐弯。”

布料重新贴合侧腰。

鼓包成了斜角摺痕,勾出畸形的骨相。

借著苏晚的力,林清秋往前走了两步。

丝绸勒著皮肉兜住下坠的力道。

“行了。”

镜子里,残破的身体曲线与华服极度违和又诡异契合。

陈砚正把断线扫进纸篓。

苏晚靠过去:“大宫侧门、三號厅参数、改衣服的手法。你没出过国,陈砚,但你对这儿门清。”

“背过资料。”

陈砚答。

苏晚翻出护照,指尖点在空白签证页上:“骗鬼呢。你看码头水位,简直在逛自家后院。路走得太顺反常。”

窗外黑水拍石。

陈砚看向海面:“掉过坑的路,走第二遍就不可能摔跤。”

苏晚把护照和合同拍进他手里:“別一个人死扛。吴刚在楼下,腿瘸了拳头还在。”

陈砚拇指搓了把护照钢印:“带两罐重烘焙意式咖啡回来。”

一点整,吴刚带进满身雨气。

牛皮纸包著的铁罐被推上餐桌滑向陈砚。

“顾长河从上影厂旧仓库顺出来的。九一年的原封件。”

牛皮纸撕开。

三十五毫米底片罐,黄標籤手写字跡发毛:《旧城雨声》样片选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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