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洗印厂要留样
“七卷负片,每卷的留样段落由我標註。你们按標註位置裁切,不碰其他帧。”
章启明把双手交叠在桌上,食指轻轻敲了三下桌面。
“这个……不太合规。条例写的是隨机抽取。”
“章厂长,你厂里去年经手的片子,有几部送过威尼斯竞赛单元?”
章启明的手指停住。
“威尼斯对送审拷贝的色彩还原有硬指標。”
陈砚从苏晚手里拿过那份合同,翻到最后一页。
“这份合同签下去,你们厂的名字会印在威尼斯官方手册的技术致谢栏里。”
“上海洗印厂,三十年来头一遭。”
章启明的右手搓了搓左手的关节。
沉默了大约十秒。
“行。”
章启明伸手拿过合同。
“您標註,我们裁切。但留样必须走封存流程,这条不能动。”
“没问题。”
陈砚拿起桌上的钢笔,在合同尾页签下名字,把笔递给苏晚。
苏晚签完,把合同推回去。
章启明收好合同,起身握手。
“陈导,明早八点开机。技术科的人会提前到位。”
他领著眾人走出会议室,在楼梯口停住步。
“洗印车间在一楼东侧,我让人提前调好温湿度。”
“几位今晚住哪儿?厂里有招待所——”
“不用。”
陈砚说。
眾人走下楼梯,穿过雨棚回到麵包车旁。
陈砚拉开车门,没上车。
他转身看著张远。
“把片盒搬回车上。”
张远愣了一下。
“不是明早八点——”
“搬回来。”
张远照做了。
七只片盒重新码进后备箱。
陈砚从风衣內侧口袋摸出一支记號笔,蹲在地上。
他掀开片盒的卡扣,一只一只检查编號標籤。
“第三卷、第五卷、第七卷。”
陈砚把这三只片盒推到一边。
“这三卷是钟楼倒塌的主机位和两个侧机位。”
他抬头看张远。
“现在回厂里,把这三卷的標籤撕掉,换成测试编號。”
张远蹲下来,从工具包里翻出白色標籤纸。
“换成啥编號?”
“t-01、t-02、t-03。標註用途写摄影机內部曝光测试。”
张远撕下旧標籤,贴上新的,字跡潦草但清晰。
陈砚站起身,走到林清秋身边。
林清秋靠在车门上,拐杖夹在腋下。
暴雨打在雨棚铁皮上,声响密集。
“清秋,把护具解开。”
林清秋低头看他。
“腰上那个。”
陈砚从后备箱取出三卷標了测试编號的底片。
每卷用黑色塑胶袋裹紧,再缠三层胶带。
他蹲下,把三卷底片塞进林清秋腰间护具的夹层里。
金属支架和医用海绵之间,刚好卡住。
“重吗?”
林清秋活动了一下腰,护具的扣带绷紧。
“不重。”
陈砚拉下她外套的拉链,重新拉上,遮住护具的轮廓。
“明早我们进厂,你不进去。吴哥送你去火车站,坐最早一班回燕京。”
“到了找严老师,把东西亲手交给他。”
林清秋握紧拐杖。
“知道了。”
陈砚直起身,按了按她的肩膀。
“这三卷带子就是整部电影的脊梁骨。”
“除了你,我不信任何人。”
林清秋没再说话。
她转身上了副驾驶,把拐杖插在座位和车门之间。
吴刚发动引擎,麵包车倒出雨棚。
陈砚拍了两下车顶。
麵包车驶入暴雨中,尾灯在水雾里晃了几下,拐上大路。
苏晚走到陈砚旁边,压低嗓音。
“剩下四卷都是铺垫戏和过渡段,给他们留样也无所谓?”
“无所谓。”
陈砚擦掉脸上的雨水。
“沈从周想看的是钟楼倒塌。他拿不到那段画面,留样就是一堆废料。”
“但他会发现——”
“他发现的时候,底片已经在燕京了。”
陈砚看了一眼二楼办公室的灯光。
窗帘被拉开一条缝,有人站在窗后。
“走,找地方过夜。明早八点准时进厂,一帧不差地把剩下四卷交出去。”
苏晚收起公文包,撑开伞。
第二天清晨。
上海洗印厂洗印车间。
章启明穿著白大褂,亲自站在操作台旁。
四卷负片按照陈砚標註的留样位置完成裁切。
章启明拿著分装好的留样片段,放进標有封存编號的铁盒。
“陈导,留样完成。剩余部分现在上机。”
陈砚点头。
章启明端著铁盒走出车间,穿过走廊,推开暗房的门。
红色安全灯亮起。
铁盒放上工作檯。
暗房门从外面关上。
走廊里,赵秘书靠在墙边,右手举著翻盖手机,拨出一串號码。
电话接通。
“沈总。东西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