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负片,每卷的留样段落由我標註。你们按標註位置裁切,不碰其他帧。”

章启明把双手交叠在桌上,食指轻轻敲了三下桌面。

“这个……不太合规。条例写的是隨机抽取。”

“章厂长,你厂里去年经手的片子,有几部送过威尼斯竞赛单元?”

章启明的手指停住。

“威尼斯对送审拷贝的色彩还原有硬指標。”

陈砚从苏晚手里拿过那份合同,翻到最后一页。

“这份合同签下去,你们厂的名字会印在威尼斯官方手册的技术致谢栏里。”

“上海洗印厂,三十年来头一遭。”

章启明的右手搓了搓左手的关节。

沉默了大约十秒。

“行。”

章启明伸手拿过合同。

“您標註,我们裁切。但留样必须走封存流程,这条不能动。”

“没问题。”

陈砚拿起桌上的钢笔,在合同尾页签下名字,把笔递给苏晚。

苏晚签完,把合同推回去。

章启明收好合同,起身握手。

“陈导,明早八点开机。技术科的人会提前到位。”

他领著眾人走出会议室,在楼梯口停住步。

“洗印车间在一楼东侧,我让人提前调好温湿度。”

“几位今晚住哪儿?厂里有招待所——”

“不用。”

陈砚说。

眾人走下楼梯,穿过雨棚回到麵包车旁。

陈砚拉开车门,没上车。

他转身看著张远。

“把片盒搬回车上。”

张远愣了一下。

“不是明早八点——”

“搬回来。”

张远照做了。

七只片盒重新码进后备箱。

陈砚从风衣內侧口袋摸出一支记號笔,蹲在地上。

他掀开片盒的卡扣,一只一只检查编號標籤。

“第三卷、第五卷、第七卷。”

陈砚把这三只片盒推到一边。

“这三卷是钟楼倒塌的主机位和两个侧机位。”

他抬头看张远。

“现在回厂里,把这三卷的標籤撕掉,换成测试编號。”

张远蹲下来,从工具包里翻出白色標籤纸。

“换成啥编號?”

“t-01、t-02、t-03。標註用途写摄影机內部曝光测试。”

张远撕下旧標籤,贴上新的,字跡潦草但清晰。

陈砚站起身,走到林清秋身边。

林清秋靠在车门上,拐杖夹在腋下。

暴雨打在雨棚铁皮上,声响密集。

“清秋,把护具解开。”

林清秋低头看他。

“腰上那个。”

陈砚从后备箱取出三卷標了测试编號的底片。

每卷用黑色塑胶袋裹紧,再缠三层胶带。

他蹲下,把三卷底片塞进林清秋腰间护具的夹层里。

金属支架和医用海绵之间,刚好卡住。

“重吗?”

林清秋活动了一下腰,护具的扣带绷紧。

“不重。”

陈砚拉下她外套的拉链,重新拉上,遮住护具的轮廓。

“明早我们进厂,你不进去。吴哥送你去火车站,坐最早一班回燕京。”

“到了找严老师,把东西亲手交给他。”

林清秋握紧拐杖。

“知道了。”

陈砚直起身,按了按她的肩膀。

“这三卷带子就是整部电影的脊梁骨。”

“除了你,我不信任何人。”

林清秋没再说话。

她转身上了副驾驶,把拐杖插在座位和车门之间。

吴刚发动引擎,麵包车倒出雨棚。

陈砚拍了两下车顶。

麵包车驶入暴雨中,尾灯在水雾里晃了几下,拐上大路。

苏晚走到陈砚旁边,压低嗓音。

“剩下四卷都是铺垫戏和过渡段,给他们留样也无所谓?”

“无所谓。”

陈砚擦掉脸上的雨水。

“沈从周想看的是钟楼倒塌。他拿不到那段画面,留样就是一堆废料。”

“但他会发现——”

“他发现的时候,底片已经在燕京了。”

陈砚看了一眼二楼办公室的灯光。

窗帘被拉开一条缝,有人站在窗后。

“走,找地方过夜。明早八点准时进厂,一帧不差地把剩下四卷交出去。”

苏晚收起公文包,撑开伞。

第二天清晨。

上海洗印厂洗印车间。

章启明穿著白大褂,亲自站在操作台旁。

四卷负片按照陈砚標註的留样位置完成裁切。

章启明拿著分装好的留样片段,放进標有封存编號的铁盒。

“陈导,留样完成。剩余部分现在上机。”

陈砚点头。

章启明端著铁盒走出车间,穿过走廊,推开暗房的门。

红色安全灯亮起。

铁盒放上工作檯。

暗房门从外面关上。

走廊里,赵秘书靠在墙边,右手举著翻盖手机,拨出一串號码。

电话接通。

“沈总。东西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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