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能敲开威尼斯的大门,那堵墙就拦不住他。”

林淑芬从包里取出一叠银行本票,按在桌子上。

“这笔钱是宣发备用金。我要让上海所有的媒体,在电影节开幕那天,都看到林清秋那张脸。”

苏晚收起本票。

“我去剪辑室。”

剪辑室位於地下一层。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陈砚坐在一台莫维奥拉剪辑机前,脖子上掛著一截透明的胶片。

张远守在旁边,两只眼睛布满血丝,正拿著剪刀比划。

“砚哥,第十一分钟到第十三分钟。林清秋抓泥的那组特写,裁掉三帧?”

张远问。

陈砚盯著监视器。

画面上,林清秋的手指陷进黑色的淤泥里。

指甲缝里渗出血丝,泥浆呈现出一种粘稠的胶质感。

“不裁。保留那种迟滯感。”

陈砚的手指转动旋钮。

画面一帧帧跳动。

“这会不会太血腥了?欧洲评委能接受这种生理性的压抑吗?”

张远犹豫。

“艺术不是请客吃饭。”

陈砚拿起红色记號笔,在胶片盒上画了一个叉。

“不狠,他们记不住。”

“他们看惯了唯美的东方神韵。我要给他们看东方的骨头。”

胶片在机器齿轮上高速转动,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苏晚推开门走进来,把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传真件放在陈砚的手边。

那是文森特签署的欧洲排片协议复本。

上面清晰地印著法、德、意三国的艺术院线分布表。

陈砚扫了一眼,指尖在名单顶端滑过。

“把林清秋的名字,放在海外版海报的第一行。”

陈砚头也不抬。

苏晚点点头。

“林姐追了两百万,她想要路演权。”

“给她。”

陈砚把剪掉的一截废片扔进篓子里。

“告诉林清秋。別在医院躺著了。去买几身旗袍,要把脊柱撑直的那种。”

苏晚看著陈砚的侧脸,他的瞳孔里倒映著剪辑机那束幽微的白光。

“陈砚,沈从周那边……”

“他现在应该正在给威尼斯组委会打听消息。”

陈砚关掉剪辑机,室內瞬间陷入黑暗。

“但他不知道。马可·穆勒是我前世合作过的老朋友。这一次,我给他的不是投名状,是救命药。”

陈砚走出剪辑室,手心里攥著最后定稿的胶片盘。

吴刚等在电梯口。

“走吧。去码头。法方的专人已经在那等著了。”

三个人走出厂区大楼。

上海的凌晨,雾气很重,能见度不足十米。

麵包车发动。

路过製片厂传达室时,一名穿著制服的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

“北电的陈导演在吗?”

保安挥了挥手里一个牛皮纸袋。

吴刚踩下剎车。

陈砚降下车窗。

保安跑过来,把信封递进车窗。

“刚才有个送外卖的搁在门口。说是给陈导演的。没署名,就说是以前北电的老照片。”

陈砚接过信封。

纸袋很厚,沉甸甸的。

陈砚拆开封口,里面滑出一叠泛黄的档案页。

最上面的一张,是林清秋十年前在舞团的考勤表。

而夹在中间的,是一份印著“林清秋经纪人——魏成”名字的私人诊疗记录。

日期是:1991年。

陈砚的手指猛然停住。

档案页的边缘有一块深色的污渍。

他翻开最后一页。

一行用红色原子笔手写的字跡,凌乱地铺在纸面上:

“神坛下的白骨,你见过吗?”

陈砚把纸页塞回信封,转头看向漆黑的后座。

苏晚正靠在椅背上假寐。

他把信封按在怀里,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向雾气瀰漫的街道。

“吴哥,开车。加速。”

陈砚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被雾水打湿了。

麵包车在雾气中消失。

传达室的保安缩回岗亭,关上了窗户。

远处的外滩,海关钟楼发出沉闷的轰鸣。

三点整。

陈砚从怀里再次掏出那份档案,指甲在魏成的名字上划过。

那是一道深深的刻痕。

他看向倒车镜。

一辆黑色的轿车在雾气边缘亮起两个暗红色的光点。

车子在五米外紧紧跟隨著。

陈砚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没点火。

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

“鱼咬鉤了。”

他轻声念了一句。

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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