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欧洲排片表
“陈砚能敲开威尼斯的大门,那堵墙就拦不住他。”
林淑芬从包里取出一叠银行本票,按在桌子上。
“这笔钱是宣发备用金。我要让上海所有的媒体,在电影节开幕那天,都看到林清秋那张脸。”
苏晚收起本票。
“我去剪辑室。”
剪辑室位於地下一层。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陈砚坐在一台莫维奥拉剪辑机前,脖子上掛著一截透明的胶片。
张远守在旁边,两只眼睛布满血丝,正拿著剪刀比划。
“砚哥,第十一分钟到第十三分钟。林清秋抓泥的那组特写,裁掉三帧?”
张远问。
陈砚盯著监视器。
画面上,林清秋的手指陷进黑色的淤泥里。
指甲缝里渗出血丝,泥浆呈现出一种粘稠的胶质感。
“不裁。保留那种迟滯感。”
陈砚的手指转动旋钮。
画面一帧帧跳动。
“这会不会太血腥了?欧洲评委能接受这种生理性的压抑吗?”
张远犹豫。
“艺术不是请客吃饭。”
陈砚拿起红色记號笔,在胶片盒上画了一个叉。
“不狠,他们记不住。”
“他们看惯了唯美的东方神韵。我要给他们看东方的骨头。”
胶片在机器齿轮上高速转动,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苏晚推开门走进来,把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传真件放在陈砚的手边。
那是文森特签署的欧洲排片协议复本。
上面清晰地印著法、德、意三国的艺术院线分布表。
陈砚扫了一眼,指尖在名单顶端滑过。
“把林清秋的名字,放在海外版海报的第一行。”
陈砚头也不抬。
苏晚点点头。
“林姐追了两百万,她想要路演权。”
“给她。”
陈砚把剪掉的一截废片扔进篓子里。
“告诉林清秋。別在医院躺著了。去买几身旗袍,要把脊柱撑直的那种。”
苏晚看著陈砚的侧脸,他的瞳孔里倒映著剪辑机那束幽微的白光。
“陈砚,沈从周那边……”
“他现在应该正在给威尼斯组委会打听消息。”
陈砚关掉剪辑机,室內瞬间陷入黑暗。
“但他不知道。马可·穆勒是我前世合作过的老朋友。这一次,我给他的不是投名状,是救命药。”
陈砚走出剪辑室,手心里攥著最后定稿的胶片盘。
吴刚等在电梯口。
“走吧。去码头。法方的专人已经在那等著了。”
三个人走出厂区大楼。
上海的凌晨,雾气很重,能见度不足十米。
麵包车发动。
路过製片厂传达室时,一名穿著制服的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
“北电的陈导演在吗?”
保安挥了挥手里一个牛皮纸袋。
吴刚踩下剎车。
陈砚降下车窗。
保安跑过来,把信封递进车窗。
“刚才有个送外卖的搁在门口。说是给陈导演的。没署名,就说是以前北电的老照片。”
陈砚接过信封。
纸袋很厚,沉甸甸的。
陈砚拆开封口,里面滑出一叠泛黄的档案页。
最上面的一张,是林清秋十年前在舞团的考勤表。
而夹在中间的,是一份印著“林清秋经纪人——魏成”名字的私人诊疗记录。
日期是:1991年。
陈砚的手指猛然停住。
档案页的边缘有一块深色的污渍。
他翻开最后一页。
一行用红色原子笔手写的字跡,凌乱地铺在纸面上:
“神坛下的白骨,你见过吗?”
陈砚把纸页塞回信封,转头看向漆黑的后座。
苏晚正靠在椅背上假寐。
他把信封按在怀里,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向雾气瀰漫的街道。
“吴哥,开车。加速。”
陈砚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被雾水打湿了。
麵包车在雾气中消失。
传达室的保安缩回岗亭,关上了窗户。
远处的外滩,海关钟楼发出沉闷的轰鸣。
三点整。
陈砚从怀里再次掏出那份档案,指甲在魏成的名字上划过。
那是一道深深的刻痕。
他看向倒车镜。
一辆黑色的轿车在雾气边缘亮起两个暗红色的光点。
车子在五米外紧紧跟隨著。
陈砚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没点火。
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
“鱼咬鉤了。”
他轻声念了一句。
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