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关掉手机屏幕,残余的绿光在指缝间熄灭。

上海那边的刀,已经磨到了嗓子眼。

他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苏晚正站在护士站旁打电话,由於握得太紧,塑料外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对,是转院。转到津门第一中心医院。”

苏晚掛断电话,看向陈砚。

“急救车已经在楼下。林清秋的家属那边我打过招呼了。”

陈砚点头,拉开走廊的窗户。

冷风贯入,捲走了走廊里的药水味。

“张远呢?”

“在后门,带队装车。”

苏晚快步跟上陈砚。

陈砚下楼,看到张远正蹲在金杯麵包车后备箱,手里拿著捲尺测量位置。

十几个铝合金片盒整齐排列,侧面用红色油漆喷著“雷鸣”和对应的场次编號。

吴刚守在车旁,脚边放著一个灭火器。

“砚哥,东西都齐了。除了砸坏的那捲,剩下的都在这。”

陈砚弯腰,手指划过片盒边缘的密封胶条。

“走京津塘高速,到天津港找法方的文森特。”

“他会带你们进外贸码头的保税仓库。那是法租界旧址改的,他们手里的免检证明比北电的红头文件好使。”

陈砚从大衣兜里掏出一叠美金,塞进吴刚手里。

“车上除了底片,还有学校发的学术实验课题文件。遇到拦路的,先递文件,再递这个。明白吗?”

吴刚把钱揣进怀里。

“砚哥,要是他们硬抢呢?”

陈砚看著那几个片盒。

“他们不敢明抢,只敢查。只要拖到天亮,沈从周的目的就达到了。”

张远钻进副驾驶,把安全带扣得极响。

“砚哥,放心。片在人在。”

陈砚拍了拍车门。

“出发。”

麵包车发动,喷出一股浓浓的白烟,消失在医院后门的暗影里。

半分钟后,陈砚转头看向苏晚。

“林清秋上车了吗?”

苏晚领著两名担架员走出电梯。

林清秋躺在担架上,身上盖著厚实的棉被,只有半张脸露在外面。

她的眼神很清醒,死死盯著陈砚。

“陈导,我那场戏到底过没过?”

陈砚没回答,而是指了指一旁两台巨大的备用氧气瓶。

“那是你下半辈子的饭碗。守住了,戏就过了。”

担架员將林清秋抬上急救车。

苏晚隨即坐到担架旁。

陈砚亲手將那两台氧气瓶推入车厢固定槽,並扣紧了不锈钢锁扣。

“走下道。过杨村,绕开高速口。”

急救车的蓝红灯光闪烁,却没有开警报器,安静地滑入主路。

陈砚点燃一根烟,看著两辆车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凌晨两点。

京津塘高速大羊坊收费站。

张远看著前方密集的红色尾灯,手心冒出了汗。

三辆掛著不同制服涂装的车辆呈品字形排开,挡住了所有进站口。

“吴哥,不对劲。这个点怎么会有查车的?”

吴刚没接话,降低档位,让麵包车缓缓滑行。

一名身穿交警制服的男青年挥动指挥棒。

“停车,熄火。行驶证、驾驶证拿出来。”

吴刚降下车窗,递出证件。

“警察同志,我们是北电剧组的。运送科研器材,赶时间。”

交警没看证件,而是朝后面两辆车招了招手。

“消防检查。接到举报,你们车上携带大量易燃易爆危险品。后面门打开。”

车门被拉开。

两名穿著蓝色制服的人员跳上车,直接对向那排铝合金片盒。

“这是什么?”

张远跳下车。

“这是胶片。是艺术品,不能见光!你们懂不懂规矩?”

一名胖子翻出工作证,在张远面前晃了一下。

“工商局。怀疑你们涉嫌非法非法出版物运输,依法检查。把箱子打开。”

吴刚拦在胖子面前。

“这是学校的课题。有部里的批文。谁允许你们在高速口开箱的?”

胖子嘿嘿一笑。

“批文?那是管拍戏的,不管运输。我们接到线索,这批货没有运输许可证。打开!”

张远看向吴刚。

吴刚的指尖在裤缝处摩擦,眼神停留在对方肩膀的编號上。

“打开可以。要是曝光了,里面的底片值三百万美金。这钱你赔?”

胖子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一辆黑色奥迪。

奥迪的车窗降下三分之一,露出一张戴著金边眼镜的侧脸。

那是沈从周的秘书。

秘书微微点头。

胖子底气足了。

“废什么话?开箱!不开就是暴力抗法!”

张远挡在最前面,声音带著颤音。

“不行!开了这戏就毁了!”

胖子用力推了一把张远。

“起开!”

几个片盒被粗鲁地拽下车,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哐当巨响。

胖子熟练地別开卡扣。

“嘎吱”一声。

密封条被强行撕开。

张远发出一声绝望的叫喊,扑过去想挡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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