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买断十年
陈砚站起身,走到林清秋面前。
她正坐在一张摇摇晃晃的小马扎上,盯著墙上一张撕了一半的旧海报发呆。
“走。”
陈砚披上夹克,“带你认认门。”
两人没叫其他人,顺著下坡路走了两公里。
黄昏时分,电影宫正门前的广场上风很大。
红毯铺了一半。
宽阔的台阶在暗沉的天光下,显得庄严肃穆。
周围是忙碌的工人,正在搭建转播架,各种语言的叫骂声此起彼伏。
陈砚停下脚步。
“什么感觉?”
他问。
林清秋仰起头,看著那长长的阶梯。
“这就是个祭坛。”
她的话很轻,却带著骨头里的狠劲,“用血和肉换名利的地方。”
“你说得对,这就是祭坛。”
陈砚指著那条尚未完工的红毯,“这里不看你的出身,不看你有没有钱,也不看你背后站著哪个大老板。”
他看向远处的转播架。
“陆海明那种人,在这里买不到尊重。”
他转回视线,看著林清秋。
“这里只认作品。”
“灯光一暗,银幕亮起,你就是这里的王。”
冷空气灌进肺里,激得林清秋浑身发抖。
“我想走上去。”
“你会上去的。”
陈砚说。
“而且是走在最中间。所有的镜头都会对准你。”
回到公寓,天已经彻底黑了。
苏晚正趴在昏暗的檯灯下对帐,计算器的按键被她敲得噼啪作响。
桌子上堆满了各家媒体的联络单和报价表。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陈砚,信箱里有个东西。”
她递过来一个信封,神色明显有些不安,“没贴邮票,直接塞进来的。”
陈砚接过来。
奶油色的重磅纸,边缘烫金,质感很好。
撕开封口,里面是一张深蓝色的邀请函。
邀请函上写著海明之夜,副题是电影与地產的跨界之约。
时间是明晚8点,地点是阿特米斯號私人游艇。
右下角还有一行手写的中文。
字跡娟秀,力道很足。
“陈导,听说尼斯的麵包不太好消化,来喝杯香檳?”
落款是陆海明。
林淑芬推门进来,手里拿著几份刚收集到的场刊资料。
看到邀请函,她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陆海明包下了阿特米斯號。”
林淑芬把资料扔在桌上,倒了杯冷水一口喝乾,“他约了欧洲几个最大的发行商和院线老板,还在游艇上安排了所谓的女星派对。”
她看向陈砚。
“这是要在你的主场,提前把你的路全堵死。去不去?”
陈砚没出声。
他拿著那张精致的邀请函,走到桌边。
桌上放著那个生锈的胶片筒。
他把邀请函平整地放在胶片筒旁边。
一个光鲜亮丽,带著资本的傲慢。
一个锈跡斑斑,压著底层的挣扎。
“他不是想堵我的路。”
陈砚看著那两样东西,说得很稳,“他是怕我兜里的东西,怕我掀了他的桌子。他在试我的底牌。”
他转过身,看向苏晚和张远。
“通知下去,明天不去酒会。”
苏晚迟疑了一下。
“那我们去哪?”
她抬眼看著陈砚。
“总不能在公寓里干坐著等首映吧?”
陈砚拿起桌上剩下的一块硬麵包,慢慢咀嚼。
窗外,远处的海面上,豪华游艇的灯火亮得刺眼。
“去电影宫。找德彪西厅的放映主管。”
“去干嘛?”
张远挠了挠头,“片子不是已经交上去了吗?”
“调色。”
陈砚咽下麵包,“《守夜人》的色调,必须严格按照我提供的色卡来,一个参数都不能差。”
他抬眼看向窗外。
“我要让那帮自以为是的欧洲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东方黑色电影。”
他停了一下。
“陆海明喜欢在船上摇晃,我喜欢在黑屋子里讲故事。”
窗外,一只海鸥掠过夜空,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啸。
次日清晨。
陈砚没有理会昨晚那张烫金的邀请函,直接带著张远,抱著那个沉甸甸的胶片盒,敲开了影节宫德彪西厅的后门。
放映室里,机器运转的嗡嗡声震得人耳朵发紧。
放映主管皮埃尔是个脾气古怪的法国老头,头髮花白,鼻樑上架著厚重的树脂眼镜,正对著几个实习生大发雷霆。
“中国来的?”
皮埃尔翻看著组委会的排片表,用法语嘟囔著,语气很不耐烦。
“你们的要求太繁琐了。”
“为什么要单独调整三號机的对比度?”
“这里的放映机是全欧洲最顶级的,它永远不会出错。”
“我没时间陪一个新人玩过家家。”
陈砚没有浪费口舌解释。
他走上前,从包里抽出那段从国內带来的残片,直接卡在观片灯下。
“皮埃尔先生,请看这段。”
陈砚切换成流利的英语,发音標准,而且专业,“第42分钟15秒,雨中的空镜头。”
“我不需要机器的完美,我需要画面的准確。”
“如果按照你们的常规高光参数,女主角眼角的那滴雨水会彻底糊掉。”
皮埃尔皱起眉头,不情愿地凑了过去。
“这滴雨水,是整部电影情绪的锚点。”
陈砚指著胶片上的微小细节,“东方美学讲究留白,不是高光的粗暴填充。”
皮埃尔盯著观片灯看了足足一分钟。
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再看向陈砚时,老头收起了之前的轻视,重新打量眼前的年轻人。
“年轻人。”
老头嘟囔了一句,“你是第一个为了两帧画面,敢跑来教我做事的导演。”
“你的画面语言,很危险,也很迷人。”
他转过身,衝著旁边的助手大吼。
“去!把三號机的参数重调,按照他说的办,今晚之前必须调试完毕!”
陈砚站在机器旁,看著齿轮重新咬合。
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