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抓起搭在杆上的毛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汗水顺著她修长的脖颈滑进背心里。

她往这边扫了一眼,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角落,低头收拾自己的水壶。

“怎么样?”

张远用胳膊肘捅了捅陈砚,打趣道。

“这气质,能拍电影吗?太硬了,能把镜头硌碎了。”

“她是还没遇到那个能把她磨碎,再一片片拼起来的人。”

陈砚从兜里掏出张皱巴巴的废纸条,用一支快没水的原子笔,在上面用力写下几个字。

“收工了!都撤了啊!”

张远扯著嗓子喊了一嗓子,姑娘们顿时作鸟兽散。

等张远收拾好机器,一回头,发现陈砚已经站到了林清秋跟前。

林清秋正弯腰繫鞋带,身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將她整个罩住。

她动作停住,头也没抬,吐出四个字。

“閒人免进。”

陈砚没理会她的逐客令,弯腰,把那张纸条轻轻放在她那掉了漆的旧水壶边。

“想在坎城的红毯上跳舞,还是想在这个练功房里跳到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沙哑,在空旷到有回音的排练室里,一下子撞进人耳朵里。

林清秋繫鞋带的手指攥紧,廉价的棉质鞋带被勒得变了形,差点断开。

屋里只剩下呼吸声,连远处的脚步声都像被压薄了。

过了足足五秒,她才一点一点抬起头。

那张还没被任何脂粉碰过的脸,乾净得有些刺人。

眉眼间全是戒备和审视,整个人都绷著。

“你谁?”

她挑了挑眉,每个字都带著刺。

陈砚没回答她的问题,视线落在她挽起的裤腿上。

那里的皮肤,除了尘土,还有几块顏色很深的陈旧淤青。

他看明白了。

隨即,他转过身,看都没再看林清秋一眼,只对远处的张远招了招手。

“远儿,明天上午十点,带上你那台宝贝机器,来北电胡同的工作室找我。”

话音落下,他便径直走出了排练室,把一室的寂静和那个攥著纸条的女孩,都留在了身后。

第二天一早,星火影视。

所谓的办公室,就是北电胡同里一间四面漏风的厢房,门口那块星火影视的木头招牌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看著隨时要砸下来。

陈砚到的时候,张远已经蹲在门口抽了三根烟,脚下全是菸头。

“我说陈大导演,你这公司真是够復古的啊。”

张远吐了个烟圈,一脸嫌弃。

“以后会有的。”

陈砚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里还没坐热,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沉,很稳,落在地上分量十足,完全不像个女孩子的脚步。

陈砚抬头。

门口的光影里,林清秋站在那儿。

她换了身乾净的长袖t恤,头髮高高扎成马尾,一张素麵朝天的脸在清晨的冷光下,显得清丽又咄咄逼人。

她的手,攥著那张已经发黄起皱的纸条。

“你说的红毯,”她直直闯进来,站定在陈砚那张破桌子前,一双眼睛盯著他,声音绷得很紧,带著一点发颤,“是真的吗?”

张远在一旁愣住了,这还是昨天那个浑身带刺的姑娘?

陈砚没立刻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没点,就在指间转了转,像是在把玩一件有意思的物件。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几个人的呼吸声。

直到女孩的脸色从倔强变得发白,陈砚才把那根烟往桌上一放,磕出一声轻响。

他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撑在桌上,整个人透出一股压人的气势。

“真的。”

他终於开口,然后指了指旁边那条快散架的木凳子。

“坐。”

林清秋没动,像一尊杵在那里的雕塑,用全身的力气在对抗,也在等一个答案。

陈砚哼笑一声。

“不过,”他盯著她那双倔强又藏著渴望的眼睛,忽然换了方向,“在聊坎城之前,咱们得先聊聊你的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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