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的燕京,清晨的风颳在人脸上,又干又冷。

陈砚刚从出租屋出来,就打了个哆嗦,把那件洗得发白的大衣领子又竖高了些。

兜里的诺基亚8210震了两下,屏幕在低温里慢了半拍才亮起。

是林淑芬的简讯。【陆海明在打听皮埃尔的私人联繫方式,你那部短片的安全性,到底有没有问题?】

陈砚看完,把屏幕按黑。

陆海明。

这只闻到血腥味就往上扑的鬣狗,果然动了。

他想拿电影伦理这张牌,在坎城给自己判死。

可笑。

前世的记忆里,陆海明这种货色,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可现在,他只是个刚拍出一部短片,空有野心却根基不稳的穷学生。

想掀翻陆海明的牌桌,光靠手里那张关於评委主席皮埃尔的秘密底牌,还不够。

他需要一个演员。

一个能让所有人心服口服,能把那层虚偽的电影伦理彻底撕开的天生演员。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张清冷破碎的脸。

陈砚不再犹豫,抬手拦了辆满大街乱窜的黄色夏利。

“师傅,去北舞。”

北舞,旧排练室。

一股松香混著汗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暖气坏了,屋里比外面还阴冷。

角落里,一个青年正蹲著摆弄一台老掉牙的松下摄像机,嘴里叼著半根没点著的红梅烟,鼻头冻得通红。

“远儿。”

陈砚喊了一声。

张远抬起头,愣了半秒,立刻把烟从嘴里摘下来。

“陈砚,你小子怎么摸到这儿来了?我靠,听说你那片子都混到坎城去了,不在温柔乡里喝庆功酒,跑我这儿吃灰?”

“庆功酒喝早了,容易噎死。”

陈砚走过去,瞟了眼镜头里的画面,都是些拍考级资料的活儿。

“缺个掌镜的,想起来你还在干这个。”

“得了吧,你那是国际大舞台,我这就是混口饭吃。”

张远自嘲地笑笑,又压低声音。

“说真的,坎城那事儿稳吗?我可听说了,陆海明那边放话出来,要让你在国外丟个大脸。”

“所以才来找你。”

陈砚没多解释,目光越过他,投向场地中央。

天光从高处的窄窗漏下,正好罩住靠窗的姑娘。

她没穿统一的体操服,一件洗到发灰的黑色背心,一条宽鬆的练功裤,裤脚挽到膝盖上,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腿。

她没跟著大部队排练,独自对著一面满是裂纹的大镜子,一遍遍重复著侧踢。

一下,两下。

每一次抬腿,都像要把地板跺穿。

每一次收腿,都带著破空的劲道。

那不是跳舞,是搏命。

她的每一次发力,大腿到腰腹的肌肉轮廓都绷得很清楚,像是在跟镜子里那个不知疲倦的自己宣战。

陈砚的脚步停住了。

周围的姑娘们嘰嘰喳喳,趁著间隙整理头髮,补著妆,脸上是这个年纪特有的浮躁和对未来的希冀。

只有她,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焦点,没有情绪,只有一股要把天都捅个窟窿的狠劲儿。

“这姑娘谁?”

陈砚歪头问。

张远正调焦呢,闻言撇撇嘴。

“林清秋。大一新生,刺儿头一个,性子傲得不行。听说家里条件特別差,就指著跳舞出人头地,天天在这儿死磕到熄灯。老师们都不看好她,说她跳舞没有灵气,只有杀气。”

“杀气?”

陈砚重复了一遍。

何止是杀气。

前世,这位被称作华语影坛最后一位禁慾系影后,三十岁拿遍国內外大奖,风光无两。

可即便站在最耀眼的聚光灯下,她骨子里那股摇摇欲坠的破碎感,也藏不住。

原来,这股要跟全世界为敌的劲儿,十八岁就刻在骨子里了。

察觉到这边的注视,林清秋的动作一收,稳稳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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