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製片一课
苏晚看著台下,那一排排椅子像一张张沉默的嘴,要把人吞下去。
“我是导演,我的命都耗在每一帧画面上。我不可能一边剪片子,一边防著老徐这种人在背后捅刀子。”
陈砚的手按在她肩膀上,力道很重,“你要是撑不住,我现在就给林淑芬打电话,换人。但那样,我背后就再也没有能让我放心的人了。你选。”
苏晚的身体在发抖。
她想起了医院里操劳的母亲,想起了还没脱离危险的父亲,想起了陈砚为了那六十万跟陆海明博弈的背影。
她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把眼睛擦乾,那股子狠劲从骨头里冒了出来。
“我不走。你教我。”
当晚,陈砚的小出租屋里,灯亮到凌晨三点。
几份往届国际发行的案例合同摊在桌上,这在当年是千金不换的內部资料。
“看这儿,抽成比例。”
陈砚用铅笔在纸上画了个圈,“二十五个点,是给那些没入围的小片的添头。咱们是开幕片,林淑芬要的是名,咱们要的是利。十五个点是她的底线,你咬死十八个点,她会觉得占了便宜。”
“还有这个,公关费预扣。你告诉老徐,钱可以出,但每笔帐必须有第三方审计签字,並且在卖片合同生效后,由买方支付。这不是求他,是教他做规矩。”
苏晚拿著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
檯灯把苏晚的侧脸照得发亮,她正一点点把自己撑起来,过程很疼,可这是唯一的路。
第二天下午,苏晚再次走进林淑芬的办公室。
老徐依然坐在那儿,手里还是那根原子笔。
“哟,苏小姐又来了?”
他皮笑肉不笑地把意向书推过来,“商量好了?陈导今天怎么没来?”
“陈导在盯后期,走不开。”
苏晚坐下,没理会老徐,径直打开笔记本。
她把笔记本摊开,动作乾脆。
她从包里掏出一叠报表,是她熬了一宿整理出的模擬模型。
“徐老师,关於昨天的协议,我有几点异议。”
苏晚开口,声音不高,却一个字都不晃,“首先,二十五个点的代发费太高。去年《鬼子来了》在坎城,同量级的片子,代发费没超过二十个点。我们陈导的作品品质如何,林总心里有数。这不仅是生意,更是给林总的公司镀金。十八个点,这是诚意。”
老徐敲笔的动作停了下来。
“其次,公关费预扣,我们不接受。”
苏晚没给他插话的机会,“所有宣传支出,必须双方共同確认,且由海外买家在交易税后拨付。我们要看审计报告,不是一张手写的收条。”
老徐冷笑:“小姑娘,帐不是这么算的。万一没人买呢?我们的宣传费不就打水漂了?”
“如果《守夜人》在坎城没人买,那只能说明林总的宣发团队是混日子的。”
苏晚抬起脸,话里带上了陈砚才有的嘲弄,“徐老师,您要是对自己没信心,咱们现在就结帐,我们换一家谈。”
老徐彻底愣住,他没想到昨天那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姑娘,今天能扎手成这样。
他转头看向坐在后面一直没出声的林淑芬。
林淑芬穿著一身酒红色西装,端著咖啡,饶有兴味地看著这一幕。
她放下咖啡杯,瓷器碰桌的轻响让老徐脖子一缩。
“老徐,按苏小姐说的,重擬一份合同。”
林淑芬站起身,踩著高跟鞋走到苏晚面前,伸出手,“苏小姐,陈砚的眼光不错。你这性子,比他更適合在这个圈子里混。”
出了写字楼,天色微晚。
苏晚站在台阶上,腿有点发软,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她拿出手机,给陈砚发了条信息。
【谈妥了,十八个点。】
片刻,信息回了过来。
【晚上別煮麵了,带你去吃顿好的。】
苏晚看著屏幕,笑了,这次没掉眼泪。
与此同时,海明影视。
陆海明阴沉著脸,將一份调查报告扔进碎纸机。
报告上,是苏晚频繁进出林淑芬公司的记录。
“製片人?陈砚,你以为找个雏儿当挡箭牌,我就动不了你?”
他抓起电话。
“喂,帮我联繫坎城选片委员会的皮埃尔,就说我手里有一部关於东方雨夜罪案的纪录片素材,想跟他聊聊电影伦理。”
而在陈砚的出租屋里。
林淑芬的信息也到了。
【这姑娘被你教坏了,比你还狠。陆海明在打听皮埃尔的私人联繫方式,你那部短片的安全性,到底有没有问题?】
陈砚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桌上还没剪完的母带。
雨夜,摇曳的灯光,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
他走到窗前,外面依旧飘著雪。
“皮埃尔……”
陈砚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前世的记忆浮现,那个关於皮埃尔妻子不为人知的秘密,才是他在坎城真正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