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回津门,进水泥厂,这辈子不碰摄影机。”

他转过头,月光照进他沉黑的眼里。

“但我不会亏。”

“我手里的片子,《守夜人》,母带已经去了巴黎。”

“等消息回来,这笔钱在那些资本眼里,连个版权费的零头都不够。”

“爸,这钱放银行是纸,换成砖头是窝,但在我手里,它是咱家翻身的梯子。”

陈建国看著儿子,菸灰烫到了手指才醒过神。

眼前的陈砚很陌生,谈吐间没了文青那点酸气,只剩下利落和冷静。

“你真看准了?”

他闷声问。

“看准了。”

“那海明諮询,听说是燕京来的大老板,不好惹。”

“陆海明。”

陈砚念出这个名字,像在给一块墓碑落字。

“他还没成气候,不过是头闻著血腥味的鬣狗。”

“他怕的,就是事情闹大,闹到国际上。”

“他要脸,我就把他的脸皮,一层层撕下来。”

陈建国没听懂什么国际,但他听懂了儿子话里的底气。

他起身进屋,再出来时,手里是一个蓝色的塑料存摺。

他把摺子塞进陈砚手里,粗糙的手指在他手心用力按了按,像是要把一辈子的力气和嘱託都按进去。

“密码是你妈生日。”

“里面有两万多。”

他转过身,背影有些傴僂。

“……別给老子丟脸。”

……

第二天清晨,一辆黑色桑塔纳2000停在楼下。

领头的青年叫小赵,髮胶抹得像戴了顶头盔,一身借来的西装,撑著与年龄不符的油滑。

“陈大爷在家吗?”

陈砚正蹲在马路牙子上啃煎饼果子,他嚼完最后一口餜箅儿,站起来。

“我爸不在,有事跟我说。”

小赵斜睨著他一身洗得发白的夹克,嗤笑道。

“你?”

“小同学,这可是几十万的合同,你做得了主?”

“我是他儿子,也是这份房產的唯一继承人。”

陈砚挡住单元门,不让他进。

“协议价太低。”

“回去告诉你们陆总,按周边同类地块最高补偿標准,再加两成。”

“否则,免谈。”

“加两成?”

“你做梦呢!”

小赵被逗乐了,上前一步想推开陈砚。

“小子,別给脸不要脸!”

“市政工程,你敢拦?”

陈砚没动,只把话送到周围人都能听见的位置。

“你们评估用的是三年前的住宅標准,拿的地却是要建商贸城。”

“这差价,需要我在这给街坊邻居们科普一下吗?”

周围买早点和晨练的邻居纷纷围了过来,议论声四起。

小赵的脸一下涨红,他没想到这穷学生居然懂行。

“你,你別胡说八道!”

他硬撑著嗓门。

“我不仅知道差价,我还知道海明諮询在燕京有几桩官司没摆平。”

陈砚逼近一步,那股在片场骂到投资人闭嘴的暴君气场全开。

“我正好有个法国朋友,是《电影手册》的记者,正愁没素材写一篇关於中国特色房地產的深度报导,打算投到明年的坎城。”

“你说,用你们公司的故事做开头,怎么样?”

坎城两个字,像一道闷雷,砸进小赵的知识盲区。

但他听懂了法国记者和报导。

陆总最近正拼命包装文化地產商的人设,这要是捅出去,他能被活剥了。

小赵的冷汗下来了。

“回去告诉陆海明。”

陈砚的嗓音压著寒意。

“三天,换个懂规矩的评估师来。”

“否则,我不光联络街坊去市里,我还会把这份特色合同,直接寄到巴黎。”

说完,他转身,在邻居们敬畏交加的议论声中,上楼。

门后,陈建国激动地竖起一个大拇指。

“行啊臭小子!”

“真有法国朋友?”

“没有。”

陈砚喝了口凉水,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但我有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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