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瑞恩真的看穿贾拉索的布局了吗?

六成五。

这是年轻法师给自己在这场局面中判断出的成功率。

剩下三成五的可能性里,藏著另一个答案——这个混蛋佣兵真的背叛了萨泊儿,真的让瓦拉斯把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並且让这个跟自己有过合作的斥候用感情牌来愚弄他、拖延他,直到刀锋割开喉咙的那一刻。

瓦拉斯是不是在撒谎?

费瑞恩没法百分之百篤定。

此刻的斥候面无表情,冷酷得像一块黑曜石,仿佛下一秒那对反曲刀就会轻飘飘地划开年轻法师的脖子。

然后他会站在倒下的费瑞恩身旁,平静而淡然地说一句——“抱歉,你只是我人生中的一个过客。”

反过来,费瑞恩真的不想走到那一步。

他不想这个未来的嚮导死。

可理智又告诉他,瓦拉斯並非《蛛后之战》里的关键因素——如果他死了,费瑞恩完全可以代替他成为嚮导,毕竟他脑子里装著全部的剧本。

所以,瓦拉斯,我的好兄弟——你千万別出刀。

费瑞恩在最后关头判断出佣兵头子有背叛这步棋,所以提前给自己施加了意外术。

换了別的佣兵挟持他,都没事。

唯独瓦拉斯——当他反曲刀斩下,意外术便会触发,反杀这名斥候。

但出不出刀,不取决於费瑞恩自己。

他把注意力从瓦拉斯身上移开,投向前方。投向贾拉索,和被他挟持的萨泊儿。

萨泊儿在变故发生的一瞬间先是满脸惊愕,像是被人当面泼了一盆冰水。紧接著她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她在拼命控制自己不去抖掉贾拉索那只戴满戒指的手。

她失败了。

她怒吼出声,声音里烧著屈辱的火焰:“你居然敢背叛我!我们早就谈好价钱的!”

贾拉索抬头看向上方满意地坐回宝座里的米兹瑞,空出来的左手摘下羽毛帽,优雅地行了一个恭敬的手势。

“她出了双倍的价钱~”

萨泊儿的眼睛里爆出炽烈的怒火。

站在后方的费瑞恩则朝佣兵头子那光禿禿的后脑勺翻了一个白眼。

妈的,又是双倍价钱!双倍价钱就把你收买了?!啊——佣兵这种东西,真就不能信!

哈哈哈哈——

宝座上的米兹瑞放声大笑,手上的魔牙鞭被她甩得呼呼作响,每一声抽在空气里都像在抽萨泊儿的脸。

她俯瞰著女儿,一字一句地讽刺道:“萨泊儿,你可真是愚蠢。让我来告诉你,你还有一件事没学会。”

米兹瑞把身子向前拉了拉,阴影从高处罩下。

“我年轻的时候,跟你一样喜欢敛財。我甚至以为,只要有了钱,天底下没有什么是办不到的。就算是买魔鬼的命,也照样买得起。但是——”她深吸了一口气,像在压住心里某个旧伤口,“如果你见过真正的第一家族班瑞主母,见过魔索布莱城实际统治者,你就会明白。只有政权,才能让你得到一切你想要的,才能让你真正做到说一不二。”

“所以啊,”米兹瑞的目光飘远了一瞬,语气里竟带上一丝怀念,“我砸了大把大把的钱財,才从她手里买来这个贵族之位。並且,向她宣誓效忠。”

她抬起触鬚棒,朝大殿穹顶上那些精美华丽的装饰遥遥一指,“看看我们的城堡。这是商人一辈子都碰不到的高度。”

话锋一转。

触鬚棒缓缓扫过在场面上形形色色的卓尔男性,她的声音重新变得轻蔑,却又带上了几分教化的口吻:“到后来,年岁渐长,我又突然顿悟了另一件事——巩固政权的根本,是力量。”

“男性们的確愚蠢,的確贪婪,的確下贱。但绝不能否认他们的力量。有才能的男性,挨了鞭子之后,也要给他一杯蘑菇酒。”

米兹瑞的目光越过萨泊儿,落在费瑞恩身上,点了点头。

“这一点,你做得还行。但还不够好。”

“你把一个愚蠢的男性法师牢牢攥在手心里,任你摆布,这的確不错。可你还太年轻,太不懂得忍耐——你凭什么,跟我积蓄了几个世纪的有生力量斗?”

她顿了一下,恶狠狠地剜了一眼正低头磨自己鞋跟、满脸无所谓的贾拉索,从牙缝里挤出后半句:“记住——永远不要把力量,押在佣兵头上。”

薑还是老的辣。

费瑞恩不得不承认,她说的话没有错。

虽然连带著在场的所有佣兵都因为老主母后半段话而微微皱起了眉,但男性们抵在男性同行脖子上的剑刃,却一刻也没有鬆动。

没有高阶女祭司,没有主母做靠山——在魔索布莱城,男性卓尔跟路边乞食的乞丐没什么两样。

萨泊儿的面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但她仍然没有开口乞求宽恕。

她就那样站著,像一名等待行刑的將领,一言不发地认下了自己的败局。

这让米兹瑞非常不满。

没有任何一个卓尔女性,在面对这种局面时,会不向自己的母亲乞求饶恕。

米兹瑞自己,在真正积攒够杀死母亲的力量之前,也一样低三下四过。

她原本还抱著一丝希望——希望萨泊儿跪下,亲手杀掉费瑞恩以表忠心。

那样的话,她或许还可以留长女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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