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背叛如喝水
主母大殿之上,米兹瑞姆家族的统治者——米兹瑞,正把整个身子舒舒服服地摊在王座里,像刚做完一场按摩似的,浑身上下的关节都透著一股慵懒。
她的声音裹著蜜糖,朝下方一瞬间瑟缩了半步的萨泊儿轻轻招手,语气耐心得叫人心头髮毛:“快上前吧,我最亲爱的女儿。我今天特意为你预留了位置。”
她手中的触鬚棒慢悠悠地扫过整座大殿。
“看哪。你的姐妹们,今天可都没有这个资格。”
大殿之內,没有其他女祭司的身影,也几乎看不到任何一个女性卓尔。
沿阶而立的,只有一排排男性卓尔战士。他们的眼神空洞,却又不时闪过一道锐利的冷光——那种光不是思考的光,是隨时愿意为主母赴死的愚忠。
“哦,还有你,我的长子。费瑞恩,怎么不进来呢?”
从暗处走向明处,费瑞恩站在萨泊儿右臂稍后的位置。
长女没有迈入大殿,他便不会先动一步。
但他的目光早已穿过烛火与阴影,將最深沉的敌意投向大殿正上方——然后,与另一道炽烈的怒火在空气中狠狠撞在了一起。
是库尔顿。
老法师眼中烧著不加掩饰的恨意。
是这名老法师把情况匯报给主母,然后和她一起推演出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费瑞恩有些不敢相信,但还是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个解释。
法师毕竟是法师,不能小瞧他们的脑子。
可紧接著,这种“不敢相信对方如此聪慧”的感觉便进一步加深了。
因为佣兵头子贾拉索,正一脸淡然地走到萨泊儿左侧,与费瑞恩一左一右,恰成左膀右臂的姿態。他身后的佣兵也纷纷跨过门廊,鱼贯而入。
主母的目光落到佣兵头子身上时,一股怒火腾地躥上来,几乎没压住。
她看了一眼女儿,又硬生生把火吞了回去,然后重新端起那副轻蔑的神情,故作隨意地说:“哎呀。没想到你还把外人领进家门了。你真动过脑子,想过后果吗?”
萨泊儿深吸一口气。她先向右看了一眼,再向左,朝两边都点了点头。然后她昂起头,挺直胸膛,大步走向大殿的阶梯,停在最低一级。
费瑞恩紧隨其后。
贾拉索大大咧咧地跟上,身后的佣兵们齐刷刷將剑刃对准了四周列阵的家族士兵。
费瑞恩不熟悉米兹瑞,不熟悉库尔顿,甚至连自己的姐姐也算不上多熟悉。
但游走於米兹瑞姆家族之外的贾拉索,他却再熟悉不过。
这个佣兵头子,绝不可能把自己的部队带进死地。
此刻,米兹瑞姆的精锐士兵数量是达耶特佣兵团的两倍有余——后者几乎毫无胜算。
莫非贾拉索比我更早一步推演出了主母的圈套,所以才带来了大批人马?不对,其他佣兵可全被留在外围了。
贾拉索那一身华丽的行头,那副趾高气昂的神態,让费瑞恩不得不承认:不靠金手指,从零开始做一个卓尔,至少要攒几个世纪的阅歷才能走到他这一步。
而现在,局面已经完全脱离了费瑞恩的预判。
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用三枚金骰子確保传送术大成功,逃离米兹瑞姆家族,对他来说不算太难。
只是姐姐,怕是真的要死在这儿了。
费瑞恩偷偷嘆了一口气,对著姐姐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换句话说,事已至此,费瑞恩乾脆摆烂了。
心態上,他从入局者切换成了吃瓜群眾,倒要看看贾拉索怎么跟米兹瑞斗法。
反正我们僱佣了他们——这群佣兵就算真打不过,也不过是为自己多爭取一点逃跑的时间罢了。
除非——
灵光一闪。
另一种可能性猛地撞进费瑞恩的脑海,將整件事的逻辑一下子串得更加通顺。
他心头一凛,迅速为自己暗中施加了一道意外术,以防万一。
再看向姐姐时,他眼神里的忧虑又深了一层。
但现在他还不能警告姐姐。
一来,魔法波动太强,施展短讯术极有可能被当场察觉。
二来——他不確定这个该死的佣兵头子到底站哪边。
右翼的费瑞恩向贾拉索投去一道恶意满满的目光。左翼的佣兵头子,则朝他回了一个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