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烧,全都给我烧了!
粮仓门封落下时里面有多少粮食,门封再开启时就得运出来多少粮食,如果有损耗,就从仓吏们的俸禄里扣!仓吏们若是被扣破產了就服徭役抵罚款!
但,损耗是直到两千多年后都无法完全解决的自然现象。
仓吏们不愿自己承担损耗,就只能在入仓之前想办法,或是在筛粮这个环节下手,或是在收粮这个环节下手!
仓吏们错了吗?人家来上班就是为了赚点俸禄,凭什么要求人家把俸禄都餵给粮仓!
李獒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摆了摆手:“继续念吧。”
裘夫赶忙继续念诵:“又得芻(草料)一百三十六石,实入仓一百二十四石,得藁(秸秆)一百又二石,实入仓九十七石,八月二十六日,运粟二百石、草料五十石、秸秆五十石至太仓。”
“途径路、水两运,九月四日,船抵咸阳,太仓入仓粟一百七十石、草料三十石、秸秆四十一石。”
“庆阳仓期初……”
裘夫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態,李獒又突然开口:“且慢。”
“出仓时有粟二百石,入仓时怎的就剩下一百七十石了?”
裘夫回过神来,赶忙掛上諂笑:“运输路上人吃马嚼、雨淋霉变,总会有些损耗。”
“陆运百里折损两成以內皆不违律,若是千里运粮损耗会更多,大王曾下詔曰:粟一石者,到输所,入毋过八分斗七。”
“庆阳县距离咸阳较远,能有一百七十石粮入仓已是不易。”
陆运百里就要折损两成粮食,千里运粮的法定损耗线则是91.25%!
若是运的再远一点,岂不是出仓万石粮,入军一粒粟?
那特么还运什么粮食!
李獒艰难的点了点头:“继续。”
裘夫『唯』了一声,继续念诵文书帐目,李獒却是越听越皱眉。
不知何时,李獒不再只是听,而是研墨提笔,將一串串重要数据记录在竹简上。
直至两个时辰后,口乾舌燥又膀胱鼓涨的裘夫遭不住了。
“李太仓。”裘夫泛著白沫的嘴角扯出一个笑:“下官且先去如厕,烦请上官原谅则个。”
李獒回过神来,看著自己面前写满数字的四卷竹简,轻声喃喃:“简直离谱。”
本福特法则不存在了!勾稽关係不存在了!
只有四柱清册还勉强能看得过去,却也同样摇摇欲坠。
那一串又一串明显是拿脚填出来的数字看的李獒头晕眼花,並觉得太仓署变成劳改营一点都不冤!
李獒嘖了一声:“但这和我又有什么关係?”
物质不会凭空出现,更不会凭空消失。
粮食也是!
每一个让李獒咂舌的问题背后,都藏著大量消失的粮食,很可能勾连著一长串利益链条,李獒若是胆敢戳穿这些问题,不知道会得罪多少人。
李獒入秦只是想庇护族人度过大战而已,他可没兴趣为了秦国的壮大而被五马分尸!
將四卷竹简扎紧后夹在左腋下,李獒抬起右臂笑道:“同往!”
“本官不知往何处如厕,还请裘令史臂助一二。”
裘夫赶忙搀起李獒的胳膊:“理应如此,理应如此!”
而后裘夫看向李獒腋下夹著的竹简,陪著小心道:“下官著实不曾见过如李太仓一般勤政的上官,竟是两个时辰不动不晃,一直在处置公务。”
“只是看不懂李太仓所写的文字,看来下官还是得好生学习韩国文字才是。”
李獒摇了摇头:“本官只是隨意图画了一番而已,並非韩国文字。”
裘夫不由得瞥了李獒一眼。
您觉得下官是傻子吗?
但李獒都这么说了,裘夫也只能转而发问:“李太仓可是要持捲去问百里太仓?”
李獒笑了笑:“只是要找个地方烧了它们而已。”
裘夫讶然:“烧了?!”
裘夫亲眼看著李獒奋笔疾书,写了一上午才写出这四卷竹简,虽然裘夫看不懂上面的文字,但却能看得出李獒的认真。
结果现在,李獒却说要把一上午的劳动成果给烧掉?
李獒淡声道:“烧了,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