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烧,全都给我烧了!
李獒下意识觉得看书只是脑力活动,即便他身受重伤也不耽误他看书。
但今日,李獒悟了。
在战国时代,看书不只是脑力活,更是体力活!
百余克一卷的竹简併不算重,但每卷竹简仅能容纳三百至六百字,李獒刚看了两万个字,就已经把拿起、拆绳、展卷、合拢、繫绳、放下这一套动作重复了四十次,经手竹简总重逾十斤。
这对於一名伤员而言简直是要了命了!
李獒刚一面露难色,裘夫便諂笑著凑了上来:“竹简沉重、文书无趣。”
“倒不如下官代为整飭,李太仓在旁侧监督斧正下官,不知李太仓意下何如?”
李獒目光扫向裘夫,嘴角上翘、声音平淡的问:“屡屡不愿让本官详看文书,莫不是这文书中有什么不能让本官得知的秘密?”
无论秦国还是后世,交接都是一个重要的节点。
交接之前,有什么问题都还能说得清,交接过后,前任留下的、同僚甩来的、下属推来的所有暗雷全都会一股脑扔进李獒怀里,等御史来查时,就算是李獒喊冤喊破了天,御史一句履任之际为何不曾上稟?就能把李獒懟回牢里去。
李獒这话似是在玩笑,却也是警告!
裘夫慌忙拱手:“不敢不敢!”
“下官绝无劝阻李太仓翻阅文书帐目之意,只是盼著能为李太仓分忧而已。”
“万望李太仓勿怪!”
李獒笑的更温和了些:“裘令史是好心,本官怎会怪罪裘令史?”
“然,百里太仓说的对,本官既食秦禄就该为王分忧,岂能躲在一边偷懒?”
“裘令史既然有心帮忙,便烦请裘令史为本官念诵文书帐目。”
说话间,李獒推出了手中竹简。
裘夫面露难色:“再有半个月便需要將今年文书帐目上呈百里太仓,再有二十日便需要將今年的总帐上呈治粟內史。”
“这帐,总得有人做啊!”
李獒的声音温和却又不容拒绝:“既然如此,本官便与裘令史一同努力。”
“定然不能误了国朝大事!”
裘夫觉得他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活儿总得有人干!
李獒不想干活的话可以不干,在旁边歇著就行,裘夫可以自己完成这项工作。
但李獒不能自己不干活的同时还拽著裘夫不让他干活儿啊!
想到上交公文延期所对应的刑罚,裘夫的內心是绝望的。
但绝望也算时间的哦!
深吸一口气,裘夫重新掛上諂笑:“能得如李太仓这般勤政的上官,实在是下官之福也!”
“下官这就为李太仓念诵文书。”
下定彻夜赶工的决心,裘夫展开竹简朗声念诵:“庆阳县今岁全县收穫粟四千九百一十二石粟,庆阳仓应得粟四百九十一石,实入仓四百四十五石……”
裘夫才刚开始念,李獒便忍不住打断:“剩下那四十六石呢?”
裘夫陪笑道:“入库之前,粟当过筛。”
“秦律有定,只要过筛的损耗不超过一成便不违律。”
李獒双眼瞪大:“那可是足足一成!”
“仓吏收来的粮食中难道会有足足一成杂物?”
李獒又不是没见过上蔡仓吏收粮,他们收粮时可是连一粒小石子都不允许有的!
裘夫赶忙点头附和:“然也然也!”
“然……”裘夫压低声音道:“只要记簿入仓,就需要如数出仓。”
“庆阳仓再开仓时的粟若是少於四百四十五石,少的每一粒都需要由仓吏们凑粟补足,若是少於四百石,仓蔷夫问罪重刑,郡中会派人前去彻查。”
“所以各仓都会將入仓之数填的少一些,如此,开仓时才不至於把一年俸禄都赔进去。”
李獒默然片刻后追问:“各仓皆如此?”
裘夫拱手哀声道:“各仓皆如此,但还请李太仓莫要声张。”
“诸位同僚都不容易,若是朝中彻查,怕是多有同僚会倾家荡產啊!”
大秦不接受损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