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京中舆论鼎沸传导至御史台,一眾台諫顺著天象与民议接连上疏,奏章叠送入內。

殿中侍御史陈次升上疏:臣等谨稽天象、察时政,上章论劾枢密院事安燾。今岁正月,星变凌斗、阴霾蔽日,两度天象垂异,自古天人相感,灾异由人事失度而起,实乃庙堂用臣失当之昭戒。

安燾身居枢府,掌天下兵甲机务,身负边防调度、军政整肃之任,却挟私徇情、因私废公。……致使枢密院政令壅滯、纲纪渐弛。

天人感应,灾不虚生,正月两次天象示警,上天已斥枢辅失德。

伏望陛下顺天戒、肃朝纲,罢安燾枢密之任,量行贬黜惩戒,以弭天变、整肃兵府法度,慰朝野人心。臣等职在言路,不敢缄默避祸,伏候圣裁。

弹劾文书颁示朝堂之后,安燾脸色变得铁青,身为西府重臣,遭受諫官弹劾,自当避嫌。

陈次升的弹劾只是一个开始,御史台的官员们早就摩拳擦掌,等著大干一场,弹劾官员,纠察不法,就是他们的本职。

想起他们前辈的“丰功伟绩”,他们如何不嘆息,现在,机会来了,安燾前番在朝堂与曾布等人闹了矛盾。

现在,汴京议论纷纷,源头直指他这位朝廷副宰相,正二品大员。

一时间,殿中侍御史董敦逸,郭知章,刚刚隨著吕惠卿从西北归来的监察御史石豫等人齐齐上书弹劾。

安府之中,安燾自知眾口难辩、天象之说难驳,无奈闭门自囚於私宅,足不出户,锁闭府门谢绝一切宾客拜访。

隨后,他接连草擬数道待罪奏章,尽数详述枢府任职始末,自陈疏於检束、难辞天变之咎,恳请朝廷罢去自身枢密之职,待罪听候圣裁。

安燾居家待罪的消息一经传开,朝野瞬间炸开议论,保守朝臣多怜惜安燾歷仕三朝、素有边功,痛惜其遭舆论构陷。

新进台諫与曾布一系的官员,则坚称天变有据、弹劾有理,力主从严罢黜安燾以顺天意,一时间朝堂风波再起。

对此,赵昊的做法是,留中不发。

有了这层意思,御史台官员们哪还不明白,接二连三的上章弹劾安燾固权误民、身居枢要却漠视京畿疾苦。

接下来的两天里,朝野非议日渐发酵,安燾在朝中日渐孤立,原先依附枢密的部分朝臣见大势已去,纷纷与其划清界限。

时间过去三日,再过几天,上元节將至。

垂拱殿。

赵昊召集宰辅重臣以及御史台诸位官员,命其审查。

若是以前,曾布可能会保安燾,但去年年末一场对话,让他知道官家对安燾的態度,此人已经失去官家信任。

故而,曾布很容易就领会了赵昊的意思,顺水推舟,审查的时候查出了不少问题,但都不是什么大罪。

真的有大问题,反倒是不能查了。

於是,就给他安了个挪用公使钱的罪名,这个罪名是个万金油,谁都能往里装,却又无伤大雅,不失朝廷体面。

就跟很多大员落马,是因为贪污腐败,养小三一样,事实上为什么会落马,总要顾忌一二,不会详细表述。

如果安燾硬顶著不走,恋栈权位,那就更有意思了,给你体面不要,那朝廷就只能帮你体面。

到时候喜提岭南旅游,就別怪朝廷不讲情面。

安燾显然是个体面人,自囚家中,正月初十,正月十一,上书请罪,乞外任,赵昊不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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