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燾面色微僵,依然寸步不让,“禁军本司掌天下兵籍、戍守徵调,兵额、部曲皆是枢密定辖。”

“骤然抽调京畿禁军专任城防、河防,分削枢密兵权,坏禁军规制,若此例一开,日后府衙遇事便伸手索要兵丁,祖宗兵制自此鬆动,臣断难应允划拨兵源。”

御座上,赵昊眼眸微沉,你还真把枢密院当自己的地盘?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嘴上说不想坏祖宗兵制,实际上是不想动摇枢密院事的权力,禁军调度之权是枢密立足根本。

一旦放权供地方整飭市容,往后中枢但凡兴作皆可调取禁军,枢密实权必遭蚕食,是以寸步不让,坚拒从枢密名下分出人手。

曾布脸色有些不好看了,“汴河年年汛期因民舍侵堤泛滥,水淹城郊坊巷,侵街违建令火患无处疏通,一朝失火便是连片之灾,数十万汴京百姓身家悬於河道街市之间。”

“以禁军就近整治,最是省事省力,官家体恤黎民百姓,我等朝官行走也可得些便利,这本是利国利民之策,数万禁军閒置汴京,不过是调拨两营,又怎么坏了祖制?”

许將手持笏板,义正言辞的说道,“祖宗设禁军拱卫京师,除宿卫征战,亦有护持都城建制之责,疏浚河渠、规整街巷本就在京军辅守权责之內,並非无端役使。”

“安公固守旧例、吝惜枢密权柄,置都城安危於不顾,殊非辅政体国之道。”

说完,他轻轻的嘆了口气。

瞬间,安燾脸色阴沉下来,许將这话是一点面子没给他留,大宋什么时候在乎过祖制,昔日连禁军都裁撤不少,如今不过是调拨两个营,並非是什么大事。

但他安燾不愿为之,他担心官家藉此对禁军改革,那枢密院和禁军中的都统,虞侯们吃什么?

紧接著,一眾官员 陈说水患、街衢壅堵之害,接连詰难安燾因私废公。

但不论他们说什么,安燾都是据祖宗兵制条文逐条回驳。

顿时,殿中议论纷紜,各执一词,始终不能达成定论,曾布许將他们固然人多势眾,但支持安燾的人也不是没有。

他们中有人是浑水摸鱼,有人是不想朝廷把主意打到禁军上,还有的是担心自己的私利。

在朝廷,你想做事,很容易触碰到其他人的利益。

赵昊端坐御座,静观群臣爭执,面上不露喜怒,待两边辩至气力耗尽、相持不下之时,方才缓缓开口:“各方所言皆有道理,此事牵涉兵制、民政诸多旧规,仓促决断恐生弊害,暂且搁置议案,容后慢慢详议。”

此言一出,安燾暗自鬆了口气,只要官家不一意孤行,推行此事他就放心了。

赵昊暗暗扫了他一眼,心中冷笑,真以为此事到此为止么?

想要做成一件事,当然不可能通过朝会就能一锤定音,他看似是搁置了这件事,实则將安燾与新党诸位大臣的矛盾彻底摆於朝堂明面。

不多时,朝会散去,各位朝官陆续离开朝堂。

走出大殿,曾布走在台阶上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安燾,幽幽的嘆了口气,摇摇头转身离去。

安燾察觉到曾布复杂的眼神,眸光稍稍黯淡,没有上前解释,这件事,各有各的立场和利益,他身为枢密院事,不可能坐视手中权柄损失。

屁股,决定脑袋,即使这件事对汴京有利,他也不愿意,况且,这件事能不能通过,还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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