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他这般年岁,坐在这吏部右侍郎的高位已是空前绝后。

若再激进,虽是有求取进步之心,可在旁人眼里未免显得过於功利了,和盛紘心中“清流盛家”的做派便有了几分南辕北辙。

“那便一切都依照尚书大人的安排来做。”

盛紘同样出声。

范清风给予了肯定眼神。

倒是能沉得住气,看来往后他吏部之內不会起太大的风波。

范清风年岁將大。

他这尚书之位也做不上来数载,所以在將要致仕回乡最后几年,最想看到的便是整个吏部之內稳定全局,如此方才能成就他的晚年的最后官声。

而盛紘今日的这般做派,不爭不抢,很合他的胃口。

“那今日便到此,诸位散了。”

范清风出声说道。

眾人再次起身恭敬行礼,隨后便从尚书大人的房间陆续离开。

房门刚一敞开,一应官员来到院中。

下一刻,从拱形院外十阶便鱼贯而入,一顿禁军服饰的甲冑齐齐涌入此处,將他们眾人悉数包围。

为首的正是张賁。

他面对吏部一应官员,面不改色,但也给予了相应的礼仪。

“官家有令!著扬州盛大人,即刻入宫覲见。此事十万火急。”

“对不住了,各位大人!”

张賁办事雷厉风行,见不少官员目光齐齐向盛紘看去,认定了人,將他一把抓住,隨即大手一挥,再领著一队禁卫。

眨眼间的工夫迅速飞奔著离开,看其神色也是多有几分仓皇之意。

不过此举让这吏部一应官员瞧见了,个个却是露出思索模样。

“官家这般著急覲见盛大人,究竟出了何事?”

“莫不然是这位盛大人有得罪官家的地方?”

“此事不太可能。盛侍郎可是刚解决了江淮地区大灾一事,官家重用都还来不及,又岂会苛责半分?官家向来仁善,是断不会做出此事的。”

“难不成是宫中出了事?可此事和盛侍郎又有何干係?”

一时间眾多官员百思不得其解。

“乱什么乱!各司其职,宫中之事,官家既未言语,那便同我吏部无关。此事不得再私下探討。”

范清风从房子內走了出来,沉声说道。

如此,吏部之內才又重新恢復安然。

……

皇宫长道上。

“这位將军,究竟出了何事?”

盛紘皱著眉,轻声发问。

张賁领著他,步伐飞快,淡淡看了盛紘一眼,轻轻摇头:“盛大人,很快便会知晓的。此乃宫中秘事,官家未开亲口,不得外传。”

盛紘轻轻点了点头,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宫中秘事跟他又有什么干係?

所谓宫中秘事,十之八九乃是后庭之事。

而他盛紘虽並非是初次前来汴梁,可跟后庭那实在是八竿子打不上边,往年可一直都是被外放出去的,今朝才重回这东京之地。

抱著疑惑,盛紘跟张賁同行,须臾间便也是来到了这后庭处的永寿殿外,见著四处匆忙的宫女太监,一个个脸上儘是那仓皇之色,仿佛天塌下来般的绝望模样。

除此以外,还有那些御医院的医官们,个个都如筛立,噤若寒蝉。

盛紘心中方才是有了一些大概的猜测。

难道……

“你便是那及时雨?”

盛紘正思索间,一道声音从高处传来。

盛紘下意识地寻声看去,见得却是一女子之身。

隨后,再连连低下头去。

“此乃宫中皇后娘娘。”

张賁在旁小声提醒。

盛紘递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隨后才连连再次躬身行礼:“下官吏部右侍郎盛紘,见过娘娘。”

“起来吧。”

曹氏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中充满了疲惫,看上去並不打算真指望著盛紘去做什么,不过是让他来了,在这边候著而已。

而无人指使,盛紘便也乖乖待著。

此刻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这宫中恐怕是发生什么塌天大祸,眼下他能在这儿浑水边安稳待著,也是一种福分了,可不敢隨意四处走动,沾了那无妄之灾。

好在盛紘並非一人,边上也有个跟他一动不动的禁军统领张賁。

两人小声交谈。

很快在张賁的告知下,盛紘也总算知晓了这所谓的宫中秘事。

跟他方才所想的一样,是那位未来註定会早夭的小皇子。

对方数日前得了风寒,原本已然大好,可忽然病情反覆,眼下正在这焦灼之间,一个不小心,恐怕当今官家便是又要再次老来丧子了。

而届时——

这国朝社稷必將再次动盪,前朝那些相公们也必然再拿此事言说。

往日好歹还有个小殿下,算是未来的期盼,所以那些相公们便也不言。

可当今官家年岁已然不小,膝下无子,说句不好听的,他哪一日忽然没了,这偌大的朝堂社稷又有谁来得以主持?

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亦不可一日无主,这立嗣、立国本一事,便是必会再次反覆吵得比此前更加沸沸扬扬。

同样的,盛紘也得知了他为何今日会前来此处,居然是来冲晦气的。

成了个吉祥物?!

不过也好,至少没有被殃及池鱼进去。

“官家可怜,虽是九五之尊,可至今膝下,並未多子多福。遍观歷朝歷代,似我朝这般仁善的官家,实在是绝无仅有。”

“盛兄可知?在这宫中,有一日夜深露重之时,官家肚中飢饿,本有意让那御膳房做一碗羊肉羹汤,可忽然听得这宫墙之外,百姓哀嚎之音,自此,宫中便逐日节简而行。”

“尤其是待我们这些臣子,可谓素来尊敬。”

“这贼老天,可真是不开眼!”

张賁没好气的骂骂咧咧。

对於赵禎,盛紘还是挺认可的,算是大宋一朝难得的开明天子,功绩帝王。

后世之人,多数皆言打死不给老朱做官,但若是放在赵禎之下,不说最佳,但绝对能算得上是名列前茅。

不说別的,便是单单他这位盛侍郎,每日的俸禄,可实在不低,主打的为他这类的士大夫一个妥妥的体面。

虽不算奢侈,但实在是令人心暖。

一时,盛紘心中不禁悵然,轻嘆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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