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美人哭哭啼啼地喊著,曹氏的耐心到了极限。

“来人!將这些御医院的一眾医官拖下去,全部杖杀。”

后庭之处,曹氏的话便是一道旨意。

左右禁卫上前,不顾那些医官们的苦苦哀求,將他们身子如小鸡崽子悉数拎起,便要將人拖到长廊、宫道、万寿山处。

关键时刻,还是官家赵禎及时赶来,才拦下了这桩血海滔天。

“等等!章儿此事,病情反覆的確同这些医官们撇不开干係。可眼下若是想將朕的皇儿救回,却也都离不开他们。”

“皇后莫不然真要至此才甘心?”

赵禎对於身边的人仁善,可不代表他是无作为的帝王。

一旦发怒,这前堂內庭皆都要俯首称臣。

便是连主管后宫、则母仪天下,奉为皇后的曹氏,也只能让步。

“可是官家,眼下这风寒再起,章儿怕是未必能扛得过去了。”

曹氏眼中含泪,颤著声音说道。

赵禎此刻同样悲痛,但他更明白,现下在这皇家,他为天子,也身为唯一一个男人。

他必须撑起来。

他若是乱了,接下来的事情只会更难收场。

“就是死马作活马医,也要搏这最后一线生机,或许章儿便被救回来了?皇后眼下便杖杀了这些医官,岂不是反而將皇儿的最后生机给消灭而去了?”

“皇后,莫不然真能愿意?”

也就是皇后曹氏往日在小殿下身上视如亲子,所以此刻无论生母王美人还是面前的官家赵禎,才不会有旁的怀疑。

否则这后宫阴私,爭权夺利,比起前堂之处,那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赵禎句句良言,皇后曹氏並非是那般蠢笨妇人,所以数次呼吸之后,便也在平復下来自身思绪。

“看在官家还有章儿的份上,暂时先放你们一马。若是到头来我家这皇儿救不回来,届时本宫定不轻饶。”

这已然是曹氏他的底线,所以官家赵禎还有一旁哭哭啼啼的王美人也未再多言。

得了赵禎的话,那王院正连同隨行医官才继续进殿,开始为小殿下诊断病情,开药方。

只不过看他们那副方寸大乱的神態,赵禎、曹氏,还有王美人实在是没多大信心。

也就是眼下时间並不充足,不然定是要按照惯例往外张贴黄榜,以求民间医士。

御医院无用,这便是唯一的办法。

“官家,章儿他会没事的,对吗?”

王美人软绵的身子靠在赵禎身上,看著那在榻上的孩儿,心如同揪了一般的痛。

赵禎嘴角间满是苦笑,一时无言。

良久过后,才是自言道:“会没事的,一切都会没事的。”

但明眼人都能听得出,不过只是安抚的话而已。

很快,王院正,还有隨行医官將能做的悉数全做了。

药汤餵下,可症状却是並不见好,而在短时间之內也不好再继续服用,否则药性相衝,未必是一件好事。

王院正紧著心肠,抱著最后的希望,大著胆子来到赵禎面前,小声说道:“官家,眼下微臣將能做的全部都做了,接下来便看小殿下的天命。”

“再多的,微臣实在无能为力。”

王院正低著头,垂身而下,再多的话他也实是说不出。

“此事怪不得你,或许是朕命中没有这福分。”

赵禎合上双目,隱隱间已大有认命之嫌。

王院正听出官家话里的言外之意,不会再行诛杀之事。

可看著官家待他这臣子如此厚待,也不禁心中有愧,仔细思忖片刻后,大著胆子,也算豁了出去。

“官家!”

“自古民间或有高人,前朝早有先例。眼下小殿下都已至此地步,或许也不妨试试其他。”

王院正他自是问心无愧,將能做的全都做了,可小殿下症状不稳,身子愈差亦是事实。

此刻能说出这番话,其实隱隱都有些违背了他的医者身份。

但君辱臣死,官家待他这般,王院正岂能不报?

闻言,赵禎继续苦笑:“哪里还能来得及?”

曹氏忽然好像想到什么,凑了过去,紧蹙著蛾眉:“官家可还记得那位扬州及时雨?眼下他不是已到了这汴梁、吏部赴任?

此人是一奇人。

前朝数百载间,蝗灾一事无人敢除,可他却偏偏以冒天下之大不韙,不仅剪除蝗神迷信之说,甚至还借那三分天时,以此抵御蝗灾。

偌大的江淮地区因他这良策,可是救了近百万人。

足以可见,此人身上或许也有著福泽。

官家此前不也是还提过吗?

不知可否將此人寻来,便是不通医理之道,但或亦可以此人身上的福泽,为皇儿冲抵污秽风邪之气。

或许便有用呢?”

曹氏此刻才是真的死马当作活马医,病急乱求医。

可似乎此话亦是有著三分道理。

古人本就迷信,更何况还是盛紘这般言之有物的实例。

再加上现如今的这般状况实在紧急,莫说是昏了头,便是蒙著眼,但凡能多添一分把握的事情,该做的必须去做。

赵禎这般仁善的官家,那也是人,可不愿见得他这一脉就此断了香火,甚至在他百年之后,还要將这大宋的江山皇位拱手让与其他宗族。

念及於此,赵禎面色微沉:“来人!立刻將这位盛侍郎给朕请入宫中,不得有误。”

“是,官家。”

禁卫统领张賁领命。

……

此时吏部之內,盛紘、范清风,还有胡海三人正在商议科举一事。

殿试命题,自然由国家钦定。

不过这大试命题,吏部之內定向,再和其他大相公通传、议事、情理,自是要按照这朝廷的流程方才为准。

议了有一个多时辰。

下方郎中坐著笔录,记载著大人们各自商议的提议,还要具体落实方案。

抿了一口清茶,盛紘润了下喉咙,再看向其他同僚。

“两大议题,燕云十六州,还有社稷赋税。先行定製,隨后交由枢密院,再交由左相钦定。方才为万全之策。”

范清风定下了这一次会议的基调。

“是,尚书大人。”

胡海轻声开口。

盛紘頷首点头。

如今他刚入吏部,便逢科举春闈开考,於是此事连同天下学子,尤其是当下朝风重文轻武,可谓头等大事。

既是已入了门,便不可再过显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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