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你忘不了我的
偏院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陈淑的后背紧贴著墙壁,李长安的胸膛紧贴著她的后背。
中间隔著一层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和心跳。
咚、咚、咚。
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敲在她心上。
她的心跳比他的快得多,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你放开我。”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小了,小到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李长安没动。
他的下巴还抵在她肩膀上,鼻尖蹭著她的耳廓。
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耳朵上,痒痒的,酥酥的,让她浑身发软。
“我不放。”他说,声音低沉,带著酒后的沙哑,“放了你就跑了。”
“我跑什么?”陈淑咬著嘴唇,“这里是我家,我往哪跑?”
“那你刚才为什么叫我出来?”
陈淑哑口无言。
是啊,为什么叫他出来?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晚饭做到一半的时候,她听说李长安来了,手一抖,盐放多了。
她把那盘菜倒了重做,心里却像长了草一样,怎么也静不下来。
她在厨房里切菜的时候想他,炒菜的时候想他,端菜的时候想他。
连站在厅堂门口的时候,余光都在偷偷看他。
她恨自己这样。
她应该有骨气的。
她应该恨他的。
他侮辱了她,糟蹋了她,毁了她作为一个女人、一个妻子最珍贵的东西。
她应该恨他入骨,应该想方设法报復他,应该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啐他一脸。
可是她没有。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假装没有看到他。
她做的第二件事,是找一个藉口把他叫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也许只是想骂他几句,也许只是想问他为什么要那样对她,也许——
也许只是想再看他一眼。
陈淑闭上眼睛,眼泪顺著脸颊滑下来。
“李长安。”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带著哭腔,“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没想怎么样。”李长安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是你叫我的出来的。”
“我……”
陈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啊,是她叫他出来的。是她主动的。就像那天晚上,明明绳子已经解开了,门也没锁,她却没有走。她留下来了,她爬上了他的床,她搂住了他的脖子。
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陈淑的身体忽然不软了,她猛地挣了一下,这次用的力气很大,李长安没有防备,被她挣开了。
她转过身,背靠著墙壁,面对著他。
月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照在她脸上,泪痕清晰可见。
“李长安,你听好了。”她咬著牙,一字一顿,“那天晚上的事,是个意外。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也不会找你报仇。但你以后离我远一点,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说完,侧身就要走。
李长安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陈淑的身体一僵。
“你说完了?”李长安的声音不咸不淡,“该我说了。”
他鬆开她的肩膀,退后一步,和她之间拉开了半步的距离。
“第一,那天晚上不是我主动的。是你那个好嫂子江楠枝把你绑来送给我的。”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是在陈述事实,“你要恨,恨她去,別恨我。”
陈淑咬著嘴唇,没说话。
“第二,你说以后不要出现在你面前。”李长安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无奈,“我也想啊。但你丈夫是我顶头上司,他今天请我吃饭,明天可能还要请我吃饭,后天说不定还要请。你让我怎么不出现在你面前?”
陈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说得有道理。刘卫邦欣赏他,以后肯定会经常来往。她总不能每次都不露面。
“第三——”
李长安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忽然变了,少了些戏謔,多了些认真。
“第三,你刚才叫我出来,真的只是为了找酒吗?”
陈淑的身体微微一震。
李长安没有等她回答,转身走到墙角,从柜子顶上把那坛酒拿了下来。
“酒找到了。”他说,抱著酒罈,从她身边走过,“回去吧,醒酒汤该凉了。”
他走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迴廊尽头。
陈淑一个人站在偏院里,靠著墙壁,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她抱著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无声地哭了。
不是伤心,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是左都御史的女儿,从小受的是最严格的闺训。三从四德、女训女诫,她倒背如流。嫁给刘卫邦那天,母亲拉著她的手,千叮嚀万嘱咐:“嫁了人,就是刘家的媳妇,要端庄、要贤淑、要知廉耻。”
她做到了。
她端庄、贤淑、知廉耻,京城人人都夸裴国公府的二少奶奶是个好媳妇。
可是那天晚上,一切都毁了。
她被绑著送到一个陌生男人的床上,绳子解开了,门也没锁,她却没走。
她不但没走,她还——
陈淑把脸埋得更深了,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像个孩子。
偏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她的哭声,和远处厅堂里传来的劝酒声。
一墙之隔,两个世界。
李长安抱著酒罈回到厅堂的时候,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酒找到了?”刘卫邦问。
“找到了。”李长安把酒罈放在桌上,“藏在柜子顶上,嫂子够不著。”
刘卫邦哈哈大笑:“我就说她够不著嘛!”
他拍开酒罈的封泥,倒了一碗,递给李长安:“来,尝尝!这酒是岭南的特產,叫什么『荔枝春』,用的是新鲜荔枝酿的,甜得很,不辣嗓子。”
李长安接过碗,喝了一口。
確实甜,甜得都有点腻了。但后劲很足,一碗下去,嗓子眼到胃里都是热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