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少主。”

“这就是金鹏族所谓的相助?”

金烬脸色阴沉到极致。

他目光扫过周围,立刻明白自己中计了。

白景是被人故意放出来的。

他手里的副印也是饵。

而他刚才那一刀,正好落在所有狐族人眼前。

金烬看向白綰綰,声音森冷:“是沈惊鸿教你的?”

白綰綰眨了眨眼。

“金少主这话好没道理。”

“我狐族抓內鬼,怎么还要一个病人教?”

金烬冷笑:“白綰綰,你不必装。这个局有他的味道。”

白綰綰眼底笑意轻轻一闪。

“是吗?”

她似乎很高兴。

“看来金少主对他评价很高。”

金烬眼神更冷。

白綰綰抬手。

一枚留影珠浮起,將刚才发生的一切重新映出。

白景求救。

白景献印。

白景说出帐册。

金烬杀人灭口。

一幕不差。

几位狐族族老脸色越来越难看。

白髮族老声音发沉:“金少主,你金鹏族必须给狐族一个交代。”

金烬冷冷道:“白景勾结外族,死有余辜。”

白綰綰笑道:“对,死有余辜。”

金烬看向她。

白綰綰继续道:“所以劳烦金少主说清楚,他勾结的外族,是谁?”

金烬沉默。

白綰綰轻轻嘆了一声。

“你看,这就不好答了。”

她走到白景尸体旁,弯腰从他袖中取出一枚薄薄的玉片。

玉片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妖文。

金烬瞳孔微缩。

帐册。

白景真有帐册。

白綰綰拿起玉片,隨手翻了翻,笑容一点点淡下去。

“三年前,白芷。”

“四年前,白棲。”

“六年前,白梨音。”

“金鹏族、狐族族老会、照影司。”

她每念一个名字,身后几名狐族族老的脸色便白一分。

白綰綰抬头,看向金烬。

“金少主,看来今晚这份回礼,比我想的还重。”

金烬知道不能再留。

他身后金鹏羽翼骤然展开,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瞬间冲天而起。

“走!”

金鹏族修士同时拔身而退。

白綰綰没有追。

狐族也没有追。

因为还不是时候。

金烬敢来狐族边境,身后必然还有金鹏族强者接应。真在这里打起来,狐族未必討得到便宜。

今晚要的不是杀金烬。

是证据。

是撕破狐族內部那些人“忍一忍就好”的脸。

白綰綰看著金光远去,笑意冷淡。

“金少主慢走。”

“回去告诉金鹏王。”

“狐族这门亲事,我白綰綰不认。”

“若他还想娶。”

她声音一顿,六尾狐影在身后缓缓张开。

“让他亲自来问我的尾巴。”

金光消失在夜色里。

桃林中,只剩狐族眾人和一具白景的尸体。

白髮族老看著那枚帐册玉片,整个人像是一下老了许多。

“綰綰。”

白綰綰没有看他。

“二叔公,现在可以查旧案了吗?”

白髮族老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反对的话。

“查。”

白綰綰笑了笑。

“好。”

她把帐册收进袖中,转身往回走。

狐族老嫗跟在她身边,低声道:“帝姬,沈公子这一局,等於彻底和金鹏族撕破脸了。”

白綰綰道:“不撕破脸,难道等他们成亲那日掀盖头?”

老嫗:“……”

白綰綰走了几步,忽然道:“不过婆婆说错了一件事。”

“什么?”

“这不是沈惊鸿的局。”

老嫗不解。

白綰綰看著远处院中灯火,唇边浮出一点笑。

“他只是递了把刀。”

“砍下去的人,是我。”

【……】

沈惊鸿又醒著。

白綰綰推门进去时,他正坐在灯下,面前放著那半块没吃完的狐狸糕点。

他看见白綰綰进来,问:“成了?”

白綰綰走到桌边坐下。

“成了。”

“白景死了?”

“死了。”

“金烬杀的?”

“嗯。”

沈惊鸿点了点头。

白綰綰看著他:“公子不问我有没有受伤?”

沈惊鸿看了她一眼。

“帝姬受伤了吗?”

“没有。”

“那就好。”

“可你方才没有先问。”

沈惊鸿认真道:“你若受伤,进门时脚步会轻半分,呼吸会慢两息。你没有。”

白綰綰怔了怔。

隨后她笑了。

原来他不是不问。

是已经看过了。

她忽然觉得心情很好。

“沈惊鸿。”

“嗯?”

“你这人真不適合討债。”

“为什么?”

“因为你总能让债主觉得,再借你一点也不是不行。”

沈惊鸿想了想:“那我是不是可以少还一点?”

白綰綰脸上的笑意一僵。

“不可以。”

沈惊鸿点头:“那可惜了。”

白綰綰:“……”

她忽然很想把那只贵花瓶塞进他怀里,让他自己赔。

过了片刻,她取出那枚帐册玉片,放到桌上。

“白景留下的东西,比我们想的重。里面牵涉了三年前一批狐族外支子弟被送入照影司的旧案。金鹏族、狐族族老会、照影司都有份。”

沈惊鸿看著玉片:“其中有白芷?”

白綰綰抬眼:“你听见了?”

“猜的。”沈惊鸿道,“你之前在议事堂提过她。她应该对你很重要。”

白綰綰指尖轻轻点在玉片上。

“白芷是我堂妹。”

沈惊鸿安静下来。

白綰綰看著灯火,声音低了些。

“三年前,她十三岁,天生魅骨,胆子很小,连杀鸡都不敢。春宴上,金鹏族旁支想欺负她,她魅骨外溢,让那人昏了半刻。”

“后来呢?”

“后来族老会说她魅骨失控,恐成灾苗。白景签了押送文书,金鹏族作证,照影司来人带走了她。”

沈惊鸿道:“你没拦住。”

白綰綰沉默。

过了很久,她才道:“那时我不在族中。”

她说得很平静。

可沈惊鸿听出了里面压著的恨意。

“我回来之后,人已经送进照影司。照影司说卷宗归档,外人不得查。族老会让我以大局为重,金鹏族说会补偿狐族。”

白綰綰笑了笑。

“所有人都告诉我,一切已经定了。”

沈惊鸿道:“所以你一直想翻案。”

“嗯。”

“这也是你带我回来的原因之一?”

“是。”

白綰綰看著他。

“沈惊鸿,我不瞒你。我救你,有好奇,有不忍,也有利用。我需要一个能撬开照影司旧案的人。”

沈惊鸿道:“很好。”

白綰綰皱眉:“你怎么又说很好?”

“因为我也需要你。”

白綰綰眸光微动。

沈惊鸿看著她,脸色苍白,声音却很稳。

“我需要妖庭路引,需要狐族庇护,也需要一个能帮我查无镜楼以外旧案的人。”

白綰綰看著他。

沈惊鸿继续道:“所以这是买卖。”

白綰綰忽然觉得胸口一闷。

“只是买卖?”

沈惊鸿想了想,道:“目前是。”

白綰綰:“……”

她本该气恼。

可看著沈惊鸿那张认真得不像话的脸,又气不起来。

目前是。

这三个字,倒是很有余地。

她笑了笑:“那公子觉得,以后还能是什么?”

沈惊鸿沉默片刻。

“我还不知道。”

白綰綰看著他。

沈惊鸿道:“但我可以慢慢想。”

白綰綰心头那点闷意忽然散了。

她眼尾重新弯起来。

“好。”

她伸出手。

“那先谈买卖。”

沈惊鸿看著她的手。

“握手?”

“狐族谈买卖,击掌为约。”

沈惊鸿抬手,与她轻轻一碰。

白綰綰掌心温暖。

他的手仍然很冷。

掌心相触的瞬间,桌上那枚帐册玉片忽然微微一亮。

像是某种约定,被天地间的情念轻轻记下。

白綰綰笑道:“从现在开始,我帮你查照影司,查七情钉,查白芷。”

沈惊鸿问:“我帮你做什么?”

白綰綰看著他,声音轻柔。

“帮我清狐族。”

“帮我退婚。”

“帮我把那些拿大局逼我的人,一个个从座位上请下来。”

沈惊鸿点头:“可以。”

“这么干脆?”

“我欠你很多。”

白綰綰笑意微深:“只是因为欠债?”

沈惊鸿看著她。

灯火下,他的眼神比初醒时多了几分活气。

“也因为我想。”

这句话落下,白綰綰唇边笑意忽然停了半息。

想。

他说的是想。

不是应该,不是必须,不是为了还债。

是想。

白綰綰忽然觉得,自己教他的那句话,好像真的被他学进去了。

欲望不是脏东西。

想做什么,便承认。

她轻声道:“沈惊鸿,你这样学东西,会让教你的人很有成就感。”

沈惊鸿问:“那需要交学费吗?”

白綰綰:“……”

他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狐鸣。

白綰綰脸色微变。

沈惊鸿也抬头。

那狐鸣不急,却很特殊。

像某种暗號。

白綰綰起身推开窗。

窗外,一只灰狐落在廊下,口中叼著一截染血的白纱。

白綰綰接过白纱,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沈惊鸿看著那截白纱。

上面有照影司的封印纹。

是无镜楼里的东西。

白綰綰声音发冷:“有人闯过狐族边境,把这个送了进来。”

沈惊鸿问:“谁?”

灰狐伏在地上,吐出一枚黑色木牌。

木牌上刻著一个字。

【照。】

沈惊鸿眼神微动。

不是照影司。

是陆照。

白綰綰道:“还有一句话。”

“什么?”

灰狐口吐人言,声音嘶哑,像是模仿某个少年的语气。

“沈惊鸿。”

“照影司开始清楼了。”

“南柯和阿梨,被他们带去了旧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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