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灯火晃了一下。

沈惊鸿看著那枚黑色木牌,半晌没有说话。

木牌很粗糙,边缘还有新削的木刺,像是仓促之间从什么门板上劈下来的。上面的【照】字刻得很深,笔画锋利,几乎把整块木牌刻穿。

这是陆照的字。

他写字一直不好看。

无镜楼里没有纸笔,陆照最早学写字,是拿自己的影子在墙上划。沈惊鸿曾经纠正过他几次,后来发现纠不回来,便放弃了。

陆照说,字写得再好看也没用,能让人认出来就行。

现在沈惊鸿认出来了。

白綰綰看著他的神色,脸上的笑意彻底收起。

“旧狱是什么地方?”

沈惊鸿伸手拿起那枚木牌。

木牌入手有些凉,上面还残留著一点影灾的气息。

“照影司最早关押灾品的地方。”

“无镜楼不是?”

“无镜楼是后来建的。”沈惊鸿道,“旧狱在照影司地下,原本是镇压失控灾品的死牢。后来无镜楼建成,大多数灾品转入无镜楼,旧狱便封了。”

白綰綰皱眉:“封了的地方,现在又启用?”

“嗯。”

沈惊鸿垂眸看著木牌。

“说明闻人照夜不打算再收容他们。”

白綰綰眼神微冷。

“他要杀?”

沈惊鸿道:“也可能是清洗。”

“有区別吗?”

“有。”沈惊鸿声音很轻,“杀,是一个个处置。清洗,是把无镜楼这件事从照影司卷宗里抹乾净。”

白綰綰听明白了。

沈惊鸿从焚名礼上醒来,开了无镜楼,又让许多灾品喊回了自己的名字。这件事一旦传出去,照影司三千年规矩都会被质疑。

所以照影司要做的,不只是抓回逃出去的人。

还要处理掉那些能证明“无镜楼里关著的未必都是灾”的证据。

南柯和阿梨,就是证据。

她们一个是梦灾,一个是哭灾。

一个只是被卖入炉鼎坊前做了一场噩梦,一个只是想让死去的母亲再看自己一眼。

她们若活著,照影司卷宗就不再完整。

所以她们被带去了旧狱。

白綰綰道:“陆照呢?”

沈惊鸿摇头。

“不知道。”

灰狐低声道:“送信的人只留下这句话,便被影子吞了,追不上。”

白綰綰看向灰狐:“被影子吞了?”

灰狐点头:“应该是影灾的逃命术。他不敢在狐族边境久留。”

沈惊鸿把木牌握紧。

木刺扎进掌心。

一点血渗了出来。

白綰綰看见了,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沈惊鸿。”

沈惊鸿抬头。

白綰綰道:“你现在不能去。”

沈惊鸿没有说话。

白綰綰盯著他:“不是我拦你,是你自己该知道。你刚过迷天问心,七情钉裂了六枚,爱钉也被镜庭压过。现在隨便一个照影司镇灾使,都能把你按回棺材里。”

沈惊鸿道:“我知道。”

“知道就別露出这副要走的表情。”

沈惊鸿沉默片刻,道:“我答应过他们。”

白綰綰问:“答应什么?”

“带他们出来。”

“你已经开了门。”

“可他们又被带回去了。”

白綰綰看著他,声音沉了些:“你救不了所有人。”

沈惊鸿道:“我知道。”

“那你还要去?”

“嗯。”

“为什么?”

沈惊鸿看向窗外。

夜色深了,桃林安静,方才被镜庭追灯照过的地方,还残留著一点冷白色的痕跡。远处狐族別院灯火零星,像一小片暂时偷来的安稳。

他本可以留在这里。

养伤,查帐,和白綰綰做买卖,借狐族之势慢慢图谋。

这才是最理智的选择。

可南柯和阿梨在旧狱里。

陆照能把消息送来,说明情况已经很坏。

沈惊鸿低声道:“因为她们叫过自己的名字。”

白綰綰一怔。

沈惊鸿继续道:“我让她们站起来,说用自己的名字。她们信了。”

“现在照影司要让她们重新变成灾。”

“我若不去,以后我再让別人站起来,便没人该信我。”

白綰綰看著他。

她忽然发现,沈惊鸿变了。

不。

也许不是变了。

是在迷天问心之后,他终於开始承认自己想做什么。

以前他会说,我要利用局势,我要破照影司,我要让六方看见无镜楼里是人还是灾。

现在他说,因为她们信了。

这不是权谋。

也不是交易。

这是很危险的东西。

像火。

白綰綰鬆开他的手腕,忽然笑了一下。

“沈惊鸿,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比在焚名礼上更像祸世之源?”

沈惊鸿看向她。

白綰綰道:“以前你只是想自己活。现在你想让別人也活。”

她靠近半步,眼神柔媚,却认真。

“一个只想自己活的人,最多是逃犯。”

“一个想让所有被关住的人都活的人,才真的会让天下乱。”

沈惊鸿道:“那帝姬还要和我做买卖吗?”

白綰綰看著他,许久后笑了。

“做。”

“不过价钱要重算。”

“怎么重算?”

白綰綰转身,取过桌上的狐族帐册玉片,隨手丟进袖中。

“你帮我清狐族,我帮你救旧狱的人。”

沈惊鸿道:“很亏。”

“亏谁?”

“亏你。”

白綰綰轻轻挑眉:“公子心疼我?”

沈惊鸿认真想了想。

白綰綰本以为他又会说什么“判断局势”。

结果他说:“有一点。”

白綰綰一怔。

屋內忽然安静了下来。

灯火轻轻晃动。

她看著沈惊鸿。

沈惊鸿似乎也意识到这句话可能不太寻常,但他没有收回。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木牌。

“旧狱很危险。照影司一定有准备。帝姬如果帮我,会被拖得更深。”

白綰綰眸光微动。

她忽然笑了,笑意比方才轻很多。

“公子。”

“嗯?”

“你这话,比你在问心阵里说想要我还危险。”

沈惊鸿沉默。

白綰綰笑意更深。

“脸红了?”

“没有。”

“耳朵红了。”

“是灯光。”

“那这灯真不正经。”

沈惊鸿:“……”

白綰綰见好就收,没有继续逗他。

她转身看向灰狐。

“传令,封锁別院消息。白景旧帐一事暂不外放,只交给可信的三房和六房。金鹏族那边也先不动,等我回来。”

灰狐低头:“帝姬要亲自去?”

“嗯。”

“族老会不会同意。”

白綰綰笑了笑:“那就別告诉他们。”

灰狐:“……”

沈惊鸿问:“你现在走,狐族这边怎么办?”

白綰綰道:“婆婆会替我看著。何况白景刚死,金鹏族刚退,族老会短时间內不敢乱动。他们现在比我更怕事情闹大。”

沈惊鸿道:“金烬呢?”

“金烬会回去找金鹏王告状。”

“如果他半路伏击?”

白綰綰看他一眼。

“公子还真是会替债主操心。”

沈惊鸿道:“债主死了,债不好还。”

白綰綰:“……”

她刚才那一点点感动,忽然碎得很乾净。

“放心。”白綰綰没好气道,“金烬现在不敢。他刺杀你失败,又被我拿到帐册,他最急的是回金鹏族抹尾巴。至少三日內,他没空找我们麻烦。”

沈惊鸿点头。

“那就好。”

白綰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

“你还能走吗?”

沈惊鸿扶著桌沿站起来。

只站起一半,眼前便黑了一瞬。

白綰綰嘆了口气。

“看吧。”

沈惊鸿缓过那阵晕眩,道:“能走。”

白綰綰懒得和他爭,抬手一挥。

一条雪白狐尾虚影捲住沈惊鸿的腰,直接把人託了起来。

沈惊鸿身体一僵。

“帝姬。”

“嗯?”

“我可以自己走。”

“我知道。”

“那这是?”

白綰綰笑吟吟道:“节省时间。”

沈惊鸿低头看著卷在腰间的狐尾虚影。

柔软,温暖,像一条很不讲理的毯子。

他沉默片刻,道:“狐族赶路都这样?”

“不是。”

“那为什么这样?”

白綰綰靠近他,笑得很温柔。

“因为公子现在很容易倒。”

沈惊鸿想了想:“有道理。”

白綰綰髮现他居然真接受了,一时反倒没了继续逗他的兴致。

她看向窗外夜色,眼神慢慢沉下来。

“走吧。”

“去看看照影司的旧狱,究竟敢不敢关我白綰綰的客。”

【……】

照影司,地下旧狱。

这里没有光。

只有黑水。

黑水从石壁缝隙里渗出来,沿著地面缓缓流动,最后匯入一条看不见尽头的暗渠。

旧狱建在地底极深处,四周皆是镇灾石。每一块石头里,都埋著前代灾品死后留下的骨灰。

所以这里很冷。

不是温度的冷。

是死过太多东西之后留下的冷。

南柯被关在最里面的石室。

她抱著破布娃娃,缩在墙角,眼睛睁得很大,却不敢睡。

她是梦灾。

別人睡著会做梦。

她睡著,梦会吃人。

所以照影司给她戴了一只锁梦环。

锁梦环扣在她脖子上,每当她困到要闭眼时,环上的银针便会刺入皮肉,让她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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