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綰綰脸色微变。

“这是什么?”

狐族老嫗低声道:“不是失控。”

“那是什么?”

“是阵在听他心里的哀。”

白綰綰没有说话。

她忽然想起沈惊鸿在无镜楼外说过的话。

他开门,不是因为他是圣人。

他最先是为了自己能离开。

可如果他只是为了自己,又何必把南柯、阿梨、陆照一併带出来?

桃林中哭声渐渐低了。

像有人终於不再捂著嘴哭。

白綰綰鬆了口气。

金烬冷笑道:“帝姬现在倒是很紧张他。”

白綰綰看也没看他。

“金少主若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金烬脸色一沉。

【……】

下一重问心来得更快。

沈惊鸿站在一片黑水之上。

脚下没有路。

四周全是镜子。

每一面镜子里,都照著不同的他。

有的他还在无镜楼里,安静等死。

有的他被照影司重新锁回棺中。

有的他站在人群中央,所有人为他疯狂,血流成河。

有的他坐在妖庭高座上,白綰綰倒在他脚边,狐火熄灭。

最后一面镜子里,他看见自己走进万妖神庭。

镜庭追灯落下。

妖庭被牵连。

狐族被问责。

白綰綰被族中老人逼著交人。

有人说:

“看吧。”

“他果然带来了祸。”

“白綰綰不该请他。”

“妖庭不该认他。”

“他就该回到照影司。”

沈惊鸿站在黑水中,指尖一点点发凉。

这不是怒,也不是哀。

是惧。

他怕自己真的会给別人带来祸。

怕白綰綰因为他被狐族反噬。

怕南柯、阿梨、陆照好不容易出来,却又因他重新被抓回去。

怕他挣扎半生,到最后不过证明照影司是对的。

镜中无数个沈惊鸿同时看著他。

“回去吧。”

“承认自己是灾,就不用连累別人。”

“只要你回去,白綰綰就安全了。”

“只要你回去,妖庭就不用被镜庭盯上。”

沈惊鸿闭了闭眼。

他確实怕。

这一次,他没有否认。

怕就是怕。

他甚至觉得,若只有他一个人,回去或许没那么难。

可他想起白綰綰在桃林外说:

“我请来的客。”

想起她的狐火印落在他心口。

想起她把他从镜庭追灯下带走。

白綰綰不是不知道危险。

她知道。

可她还是请了。

沈惊鸿睁开眼。

“我怕连累她。”

镜中声音一顿。

沈惊鸿继续道:“但我不能替她决定,她该不该后悔。”

“我也不能因为害怕,就把自己送回那座楼里。”

“我入妖庭,是求生,也是结约。”

“若祸因我来,我会站出来。”

“但我不会再把自己还给照影司,假装这样就无人受伤。”

黑水震动。

镜子一面面碎开。

碎片落入水中,化成一条窄路。

沈惊鸿沿著路往前走。

每走一步,脚下水面便亮起一道淡淡妖文。

【来意已明。】

【不以祸推主。】

【不以惧弃约。】

沈惊鸿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停。

【……】

阵外。

桃林上空忽然浮现出几道淡淡妖文。

不是完全成形,只是闪了一瞬。

白景没有看清。

白綰綰却看清了。

【来意已明。】

她心口微微一跳。

金烬皱眉:“那是什么?”

白綰綰淡淡道:“阵认了他没有把祸推给狐族。”

金烬脸色一变。

“这不代表他无害。”

“当然不代表。”

白綰綰看向他,笑意微冷。

“可妖庭所谓正客,从来不是说此人无害。”

“而是说,在客约未破之前,主人认他,旧约护他。”

金烬眼神沉下去。

他终於意识到,事情正在脱离自己预料。

一旦沈惊鸿被狐族玉牒暂录为正客,他再想在狐族別院动手,就不是清理灾物,而是袭客。

差了两个字。

可在妖庭旧约里,差得很远。

【……】

沈惊鸿走到桃林最深处时,看见了一扇门。

门很旧。

不是无镜楼的玄铁门。

也不是狐族別院的阵门。

那是一扇木门,门上掛著一枚桃木牌。

牌子很旧,字跡被岁月磨得有些淡。

沈惊鸿抬手,碰了碰木牌。

眼前景象骤然变化。

他看见一个女子。

看不清脸。

只看见她坐在灯下,手里拿著一截旧木,正在刻字。

她刻得很慢。

一笔一划,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爭夺。

屋外有镜光落下。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说:

“此子命字已定。”

女子没有抬头。

“谁定的?”

“镜庭。”

“镜庭也会写错。”

“镜外之人,你敢逆字?”

女子笑了一声。

“我生的孩子,我为何不敢给他名字?”

沈惊鸿站在门外,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攥住。

他看不清她的脸。

也不知道她是谁。

可他几乎在那一刻明白,这个女子与他有关。

很深,很深地有关。

她低头刻完最后一笔,把桃木牌握在掌心。

沈惊鸿看见了那个字。

【惊鸿。】

下一刻,镜光大作。

屋子碎开。

女子的身影也隨之消散。

只有那枚桃木牌落在沈惊鸿掌心。

他低头看著牌上的字。

指尖微微发颤。

“惊鸿。”

他低声念了一遍。

念完这一遍,心口最深处,某枚封死的旧钉忽然裂了一道缝。

不是被拔出。

只是裂开。

可这一裂,整座迷天问心阵都安静了。

桃林深处,那古老声音再次响起。

“沈惊鸿。”

这一次,喊的不是灾號。

不是色灾。

不是甲字第一號。

而是他的名字。

“你为何入妖庭?”

沈惊鸿握紧桃木牌。

“为了活。”

“还为何?”

“为了不再只有灾名。”

“还为何?”

沈惊鸿沉默很久。

然后他说:“为了有一天,可以自己决定我要回哪里。”

桃林深处,风重新吹起。

无数桃花同时落下。

那声音问了最后一句。

“可愿记债?”

沈惊鸿低声道:“愿。”

“可愿守客约?”

“愿。”

“若主家因你受祸呢?”

沈惊鸿抬头。

“我不躲在她身后。”

“若照影司追来呢?”

“我自己站出来。”

“若镜庭再写你为灾呢?”

沈惊鸿看著掌心桃木牌。

“那我就再改一次。”

话音落下,桃林深处的门缓缓打开。

门后没有幻象。

只有一条回去的路。

【……】

阵外。

整座九尾迷天阵突然静止。

所有桃花悬在半空。

风停。

镜灯停。

连白綰綰衣袖上的流苏,都停在了风里。

然后,阵门缓缓打开。

沈惊鸿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一身血衣,脸色苍白,手里握著一枚桃木牌。

他走得很慢。

像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白綰綰下意识迎上去。

“沈惊鸿。”

沈惊鸿抬头看她。

那双眼睛很黑,很静,却和进阵前不一样了。

他像是终於在自己身上,找回了一点不属於照影司、不属於镜庭、不属於任何人的东西。

白綰綰原本想问他怎么样。

可话到嘴边,她忽然问不出口。

沈惊鸿看著她,轻声道:“帝姬。”

“嗯?”

“妖庭认我了吗?”

白綰綰怔了怔。

隨即,她笑了。

这一笑很轻,却极温柔。

“认了一半。”

沈惊鸿问:“一半?”

白綰綰扶住他,声音很轻。

“狐族认你是客,妖庭旧约认你有路可入。”

“至於另一半,要等你自己在妖庭站稳。”

话音落下,桃林上空的镜庭篆文疯狂震动。

【迷天问心,来意已明。】

【债念入牒。】

【妖庭路引成立。】

【客名暂定。】

那些字一道道出现,又一道道崩碎。

镜灯开始熄灭。

第一盏。

第二盏。

第三盏。

桃林外的镜庭追灯,竟在眾目睽睽之下,一盏接一盏灭去。

白景脸色惨白。

金烬的眼神阴沉得几乎滴出水。

白綰綰则上前一步,扶住沈惊鸿。

这一次,沈惊鸿没有躲。

他只是低声道:“帝姬。”

白綰綰道:“又怎么了?”

沈惊鸿將掌心桃木牌递给她看。

“这个字。”

白綰綰垂眸。

木牌上刻著【惊鸿】二字。

刻痕很旧,像隔了很多年。

她眼神微微一变。

“你从阵里带出来的?”

沈惊鸿点头。

白綰綰沉默片刻,轻声道:“迷天问心里能带出来的东西,不会是假的。”

沈惊鸿握紧木牌。

他没有再说话。

可白綰綰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颤。

她心口忽然软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调笑,也没有撩拨,只是伸手,轻轻扶住他冰冷的手腕。

“收好。”

“嗯。”

沈惊鸿点头。

下一刻,他终於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前倒去。

白綰綰连忙接住他。

沈惊鸿倒在她怀里,眼睛半闔,声音轻得像梦囈。

“我好像……有点困。”

白綰綰低头看他。

“睡。”

金烬却在此时往前一步。

“帝姬。”

白綰綰抬眼。

她仍旧抱著沈惊鸿,眼神却冷了下来。

“金少主还有事?”

金烬看著沈惊鸿,冷声道:“客名暂定,不代表他无罪。他身上仍有灾名旧痕,也仍被镜庭追灯所照。金鹏族不能坐视狐族私藏祸世之源。”

白綰綰笑了。

“私藏?”

她抬手,妖庭玉牒从袖中飞出。

玉牒上,血色指印仍在发光。

那是沈惊鸿入阵前留下的路引血印。

玉牒微微一震,浮现出四行妖文。

【迷天问心,来意已明。】

【债念入牒。】

【妖庭路引成立。】

【客名暂定。】

白綰綰看著金烬,声音很轻。

“看清楚。”

“他不是我私藏的灾。”

“是我狐族旧约暂录的客。”

金烬脸色阴沉。

“暂录而已。”

“暂录也是客。”

白綰綰笑意更冷。

“金少主若想在狐族阵中杀客,可以试试。”

桃林中,九尾狐火悄然亮起。

一尾。

两尾。

三尾。

六尾虚影在白綰綰身后缓缓展开。

她抱著沈惊鸿,站在漫天桃花之下,柔媚的眉眼间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锋芒。

“我也正好想看看,金鹏族这些年,是不是已经忘了妖庭旧约怎么写。”

金烬盯著她。

白景脸色发白,连忙低声道:“金少主,镜庭追灯已灭,此时动手不妥。”

金烬没有动。

他看得出来,白綰綰是真的敢翻脸。

更麻烦的是,狐族玉牒已经亮了。

沈惊鸿现在不只是她私下带回来的麻烦,而是有了一个暂时能被妖庭旧约承认的身份。

客。

这个身份不乾净,不稳固,甚至可能隨时被推翻。

可在此刻,够了。

够白綰綰挡住他。

金烬冷声道:“帝姬今日护他,来日可別后悔。”

白綰綰笑道:“我后不后悔,关你什么事?”

金烬脸色一寒。

白綰綰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昏过去的沈惊鸿,语气忽然又懒了下来。

“再说了。”

“这么漂亮的麻烦,后悔也得先养两天再说。”

苏扶摇的纸鹤不知从哪里飞来,停在桃枝上,翅膀上浮现一行字:

【此句可记,值三百灵玉。】

白綰綰抬眼。

狐火一闪。

纸鹤瞬间烧成灰。

远处传来苏扶摇心疼的声音:

“白綰綰!那是我的帐!”

白綰綰抱著沈惊鸿往桃林外走,头也不回。

“记我帐上。”

空气安静了一瞬。

隨后,另一只纸鹤小心翼翼探出头,翅膀上写:

【確认记帐:白綰綰欠天机阁纸鹤一只。】

白綰綰笑了笑。

“再记,我连你也烧。”

纸鹤嗖地飞走。

桃林外,镜灯已经全部熄灭。

可天幕之上,那股幽冷的镜庭气息並未真正散去。

它只是暂时退了。

像一只没有眼睛的东西,隔著极高的地方,静静记住了沈惊鸿这个名字。

白綰綰抱著他走入狐族別院。

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事情彻底麻烦了。

沈惊鸿过了迷天问心。

妖庭路引成立。

客名暂定。

镜庭追灯暂退。

这每一件事,都在撕照影司和镜庭的脸。

他们一定会来。

狐族內部那些人,也一定不会消停。

可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沈惊鸿睡得並不安稳。

即便昏过去,他的手仍然死死攥著那枚桃木牌。

白綰綰看著那两个字。

【惊鸿。】

她忽然轻声笑了。

“沈惊鸿。”

“你最好真的值我这么大一笔帐。”

昏睡中的沈惊鸿没有回答。

只有心口那一点狐火,轻轻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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