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咱家老了
“周禄,孙茂才这几天在做什么?”
周禄没想到李怀心会忽然问起孙茂才,愣了一下,连忙道:“孙茂才这两天一直老老实实地待在市舶司里,白天带著司里的小吏配合查帐,晚上就回自己的值房,哪里也没去。”
“没有跟外人接触?”
“没有。”周禄想了想,“属下让人盯著他,他连值房的门都没出过。”
李怀心转过身,看著周禄。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狰狞。
“周禄,广州咱家恐怕呆不下去了,是时候收尾了。”
周禄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听出了李怀心话里的意思。
“李公公,孙茂才跟了您六年,跟著收了不少银子,您对他有大恩,他应该……应该不会……”
“应该?”李怀心的声音冷了下来,“咱家不要『应该』,咱家要的是『肯定』。”
周禄低下头,不敢说话。
李怀心摔坐在软榻上,闭上了眼睛。
孙茂才这个人心思縝密,办事得力,却正因为如此他才危险。
他掌握了太多李怀心的秘密——帐目的漏洞在哪里、银子藏在哪里、哪些官员收了贿赂、哪些商人被敲诈过、哪些无头案子……如果孙茂才倒向信王,把这一切都交代出来,他李怀心就彻底完了。
“周禄。”李怀心睁开眼睛。
“属下在。”
“不能再等了。”李怀心的话语像刀子一样锋利、像极风一样冰冷,“夜长梦多,万一孙茂才主动去找信王,咱们就全完了。”
周禄的脸色白了一下:“李公公,您的意思是……”
“除掉他。”
雅间里安静了下来。
李怀心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咱家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他活著咱家就不安生。”
周禄脸上阴晴不定,额头上不停冒著冷汗。
李怀心来到周禄面前,目光冰冷的盯著这个跟了自己十几年的心腹。
“做得乾净一点,別留下痕跡,就说是意外——失足落水,或者被仇家寻仇都可以。”
“总之不能让人怀疑到咱们头上。”
周禄抬起头,对上李怀心吃人般的眼神,心里一阵发虚,只能硬著头皮点头:“属下……属下明白~”
“还有,做完之后把他的值房搜一遍,所有跟帐目有关的东西全部烧掉,一样不留。”
“是。”
李怀心拍了拍周禄的肩膀,语气忽然变得温和起来:“周禄,你跟了咱家十几年,咱家最信任的人就是你,这件事办好了,咱家不会亏待你。”
周禄连忙跪下:“李公公放心,属下一定办妥。”
“去吧。”
周禄站起身,行了一礼,连滚带爬的离开了雅间,仿佛是在逃避什么吃人猛兽。
而李怀心则盯著雅间的门口,神色依旧冰冷,心中不知在盘算什么。
片刻后,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残忍的冷笑。
-----------------
一个时辰后——
市舶司衙门的后院里,一间值房的灯还亮著。
孙茂才坐在书案前,面前摊著几本帐册,手里拿著一支笔,正在写著什么。
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燃了大半,烛泪堆了厚厚的一层。
信是写给信王的。
开头写的是“信王殿下钧鉴”,然后写了他这些年在市舶司的所见所闻——李怀心如何把持市舶司,如何中饱私囊,如何与商人勾结,如何欺压良善。
他写得很详细,每一件事都有时间、地点、人物、金额,清清楚楚,甚至连几桩无人知晓的命案都写在上面。
写到一半,他停了笔,双眼直愣愣的看著信纸上自己的字跡。
他知道这封信意味著什么。
一旦这封信送出去,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李怀心一定不会放过他,信王不一定会保他,他一个小小的吏目,夹在这些大人物之间,隨时都可能被碾得粉碎。
可是这几天的局势,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信王查帐,曹化淳夜夜挑灯,骆养性虎视眈眈,市舶司上下人心惶惶。
李怀心虽然表面上还算镇定,但他知道李怀心已经慌了。
慌了的李怀心,会做出什么事?
孙茂才心里有答案。
他知道,李怀心不会放过他。
他嘆了一口气,回身將那长信写完,然后他把信封放在桌上,用镇纸压住。
如果有人发现了这封信,那就是他的遗书。
如果有人没有发现,那他就是虚惊一场。
他不知道的是,值房外,一双眼睛正死死盯著他窗户里透出的灯光。
那个人蹲在院子角落的暗影里一动不动,手里攥著一把匕首,刃口在月光下闪著冷冷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