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六日。

自从收到京师魏忠贤的来信后,李怀心已经两天没睡好了。

他躺在青楼雅间的软榻上,听著婉儿在唱一支小曲。

婉儿是醉月舫的头牌,生得极美,嗓音也好,唱的是珠江最时兴的调子,软绵绵的,甜得发腻。

换了往日李怀心早就骨头酥了一半,搂著婉儿喝酒调笑了。

可今天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雅间在醉月舫的二楼,临著珠江,窗外就是江面,夜风吹进来,带著咸腥的水汽。

李怀心靠在软榻上,闭著眼睛。

婉儿坐在他身边,手里抱著一把琵琶,纤细的手指在弦上拨动,嘴里唱道:“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唱到“几家愁”三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偷偷看了李怀心一眼。

李怀心睁开眼睛,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黄酒入口,只是他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他脑子里全是这几天的事——信王、曹化淳、孙传庭、骆养性、那些帐册、那些笔录……还有孙茂才。

他放下酒杯,忽然猛地一拍桌子。

“啪”的一声巨响,酒杯倒了,酒洒了一桌。

婉儿嚇得手一抖,琵琶发出一声刺耳的杂音,乐师们齐齐停了手,雅间里顿时鸦雀无声。

“唱的什么玩意儿!”李怀心面如寒霜,“滚,都给咱家滚出去。”

婉儿脸色煞白,抱著琵琶站起来,连行礼都忘了,踉踉蹌蹌地往外走,乐师们更是嚇得屁滚尿流,抱著乐器连滚带爬地出了门。

李怀心抓起桌上的酒壶,直接对著嘴灌了一口。

酒液顺著嘴角流下来,滴在他石青色的袍子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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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禄站在雅间门口,看著婉儿和乐师们惊慌失措地跑出来,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在李怀心身边当差十几年了,知道这位公公的脾气。

李怀心这个人,平日里笑眯眯的,说话慢条斯理,像个慈眉善目的富家翁,可一旦翻了脸,那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七年前,还在江西当差的时候,周禄亲眼见过李怀心处置一个不听话的小太监——他把人绑在柱子上,用浸了盐水的皮鞭抽,抽了整整一个时辰,那人从惨叫到哭喊到求饶到没了声息,李怀心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周禄也亲眼见过他处理一个跟他爭利的商人——让人把那人装进麻袋,沉了珠江,连个泡都没冒。

周禄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雅间里一片狼藉。

酒杯倒了,菜碟也翻了几个,汤汤水水流了一桌。

李怀心坐在地上,背靠著软榻的腿,手里攥著酒壶,还在往嘴里灌。

他的头髮散乱,眼睛通红,像一头受了伤的野兽。

“李公公……”周禄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蹲下身,“您没事吧?”

李怀心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灌了一口酒。

“李公公,要不要属下扶您起来?”

“周禄,”李怀心终於开口了,声音很是刺耳,“你说,咱家是不是老了?”

周禄愣了一下,连忙道:“李公公说哪里话,您正当壮年,怎么就老了?”

“那咱家怎么就斗不过一个十六岁的毛头小子?”李怀心的神態中透著一种愤怒……和无力。

周禄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李公公您多虑了”,想说“信王不过是仗著圣旨”,想说“咱们还有九千岁撑腰”。

然而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因为他心里清楚这些天的形势確实在骤变。

曹化淳带著人住在市舶司,天天查帐,那些王府的文员虽然年轻,眼睛毒得很,翻帐册的时候,一页一页地看,一笔一笔地核对,稍有疑问就问,问得底下的官吏们满头大汗。

虽然按照孙茂才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暂时都应付过去了,可谁也说不准哪天就会露馅。

更麻烦的是骆养性——那个锦衣卫出身的王府护卫,带著人在市舶司里走来走去,眼神跟刀子似的,在每一个官吏脸上扫过。

有好几个底下的吏员被他看得腿都软了,私下里偷偷打听:“骆大人是不是查出咱们的事儿了?”

还有金国凤带来的那二十名护卫,那些人都是京营里挑出来的,身强力壮,腰挎朴刀,站在市舶司门口,一言不发,目光如炬。

那股肃杀之气,让每一个进出市舶司的人都心惊肉跳。

周禄知道,市舶司上下,人心已经开始鬆动了。

他不敢往下想了。

“李公公,”周禄压低了声音,“北京那边有消息吗?”

李怀心摇了摇头,把酒壶往地上一摔。

酒壶在地上滚了两圈,壶嘴磕掉了一块,剩余的酒液汩汩地流了出来,洇湿了地毯。

“魏公公那边,怕是靠不住了。”他的声音低得只有周禄能听到。

“信王答应不动他的孝敬,恐怕咱家这边的孝敬,魏公公不稀罕。”

周禄的脸色大变:“那咱们……”

李怀心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珠江上,灯火通明,画舫穿梭,他站在那里,背对著周禄,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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