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十日,清晨。

李怀心的轿子准时出现在王府行在门口。

四抬红呢轿,轿帷上绣著金色的云纹,轿顶镶著铜葫芦,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四个轿夫步伐整齐,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轿子后面跟著六个太监,手里捧著各色礼物,排成一列,浩浩荡荡。

王承恩站在门口看著这排场,低声说了一句:“好大的排场。”

轿子落下,轿帘掀开,李怀心走了出来。

白白胖胖的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笑容,不卑不亢,不远不近。

他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的圆领袍,腰间繫著一条玉带,看上去不像个太监,倒像个三品京官。

他走入行在,穿过几层廊道,来到正堂看到朱由检在里面的身影,连忙加快脚步,走到近前,撩起袍摆跪下。

“奴婢李怀心,叩见信王殿下。”

朱由检等他磕了头后,才淡淡说了一句:“李公公不必多礼。”

李怀心站起身来,额头上红红一片,脸上的笑容却更深了:“殿下驾临广州,奴婢虽因礼法不得出迎,却早就该来请安的。只是昨日殿下刚到,诸事繁忙,奴婢不敢打扰。今日得见殿下,奴婢三生有幸。”

“李公公客气了。”朱由检做了个请的手势,“里面请。”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正堂。

正堂里已经备好了茶点,朱由检在主位上坐下,李怀心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屁股只沾了一边。

王承恩端上茶来,李怀心双手接过,放在桌上,没有喝。

“殿下,”李怀心先开了口,“奴婢在广东这些年,一直盼著能有位亲王来镇守南疆。如今殿下奉旨就藩,广东的百姓有福了!”

“殿下在京城的事跡,奴婢也听说了——王恭厂爆炸那日,殿下入宫急救皇子,妙手回春。奴婢听了,佩服得五体投地。”

“李公公过奖了,那是本王分內的事。”

“殿下谦虚了。”李怀心摇了摇头,“太医们都束手无策,殿下却能转危为安,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可见殿下是天纵之才,难怪陛下如此信任殿下,破例让殿下总理市舶司。”

朱由检仔细打量著李怀心。

这太监说话滴水不漏,每一句都挑不出毛病。

“李公公,”朱由检开口了,语气平淡,“本王离京之前,去见了魏公公。”

李怀心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恢復如常:“哦?魏公公身体可好?”

“还好。”朱由检点了点头,“魏公公跟本王说了很多广东的事,他说李公公是能干的人,在广州这些年,替朝廷办了不少事。”

“魏公公谬讚了,奴婢愧不敢当。”

“魏公公还说,”朱由检话锋一转,“他相信李公公会配合本王,把市舶司的事办好。”

李怀心的笑容没有僵,反而更深了。

“殿下放心,”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奴婢一定配合,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在朱由检脸上停留了一瞬。

“市舶司的事务繁杂,千头万绪,不是一天两天能理清的——殿下刚到广州,不妨先安顿下来,熟悉一下风土人情;奴婢已经让人在白云山下收拾了一处別业,风景绝佳,殿下若是有閒,可以去住几日。”

朱由检看著他,没有接话。

李怀心继续说,语气像是在拉家常:“殿下的王府还在修缮,恐怕要六七个月才能完工,这几日殿下住在这里,若是有什么缺的,只管吩咐奴婢。”

“奴婢在广东这些年,別的不敢说,伺候人的事还算在行。”

“李公公有心了。”朱由检淡淡说了一句。

“应该的。”李怀心笑道,“殿下是亲王,奴婢伺候殿下,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站起身来,朝身后的太监招了招手。

六个太监鱼贯而入,將手中的礼物一一摆在桌上。

“殿下初到广州,奴婢备了一些薄礼,不成敬意。”

朱由检扫了一眼——南海珍珠一盒,象牙雕刻一座,上等丝绸十匹,还有几件番邦来的西洋器物。粗略估算,价值不下两千两。

“李公公太客气了。”朱由检的语气不咸不淡。

“殿下若不收,奴婢心里不安。”李怀心笑吟吟地说,“这些都是广东土產,不值几个钱,权当奴婢的一点心意。”

朱由检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那就多谢李公公了。”

王承恩上前將礼物收下。

李怀心重新落座,他的姿態更放鬆了,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李公公,”朱由检忽然开口,“本王在京城的时候,查过从万历年到天启四年,市舶司的帐。”

李怀心的脸上依然掛著笑,只是那笑容变得有些微妙。

“殿下好兴致。”

“市舶司的帐,奴婢也经常看,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疼。”

“嘉靖年间,广州市舶司每年关税收入在二十万两以上。”

“到了万历年间,降到了十万两以下。到了天启朝,帐面上一万两千两。”

朱由检看著李怀心:“李公公,你能告诉本王,这二十万两是怎么变成一万两千两的吗?”

李怀心保持著面上的笑容,只见他嘴角抿了抿。

他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夸张的嘆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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