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京营选兵
武艺考场在校场的西边,用绳子围出了一块空地。
空地上摆著几个靶子,旁边放著弓箭、刀枪等各种兵器,还有石锁等傢伙什。
一个中年军官站在考场边上,手里拿著一块令牌,面无表情地喊著名字:“赵勇!”,然后指了指旁边的弓箭,“选一把。”
赵勇应声走过去,挑了一把弓,然后他来到射箭的位置上,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嗖——
箭矢飞出,正中靶心。
校场上响起一阵喝彩。
赵勇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又抽出两支箭,连珠般射出去,一支中靶心,一支偏了一些,但也扎在了靶子上。
三箭两中靶心,这成绩在京营里已经算是上等了。
赵勇放下弓拍了拍手,转身走向文试的考场。
然而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文试考场那边就传来了一阵喧譁。
只见赵勇脸色煞白,嘴唇在发抖,两个军士站在他身后,一左一右,像是押犯人一样。
文吏坐在桌后面,手里拿著赵勇之前递上去的那张纸,脸上摆满了冷笑。
“赵勇,这篇文章,是你自己写的吗?”
赵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是……是小人自己写的。”
“那你背一遍给我听听。”
赵勇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文吏把那张纸拍在桌上,声音骤然提高:“赵勇,你身为总旗,居然请人代笔,舞弊作假!你可知罪?”
赵勇的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来人,”文吏挥了挥手,“拖下去,打二十军棍,以儆效尤。”
两个军士架起赵勇就往外拖,赵勇的脸色从白变青,嘴里喊著:“饶命!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金国凤站在人群中看著赵勇被拖走,心里只能默默同情这位倒霉朋友。
二十军棍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赵勇至少得在床上躺半个月。
校场上恢復了安静,气氛已然变得微妙起来。
就在金国凤他打算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台上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
“金国凤!”
他愣了一下,人群中一个太监正拿著花名册在喊自己的名字。
金国凤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明明没有报名怎么会被点到?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出人群抱拳行了一礼:“標下在。”
太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金国凤,京营百户,宣府人氏,万历四十七年从军,天启元年升百户,对不对?”
“正是標下。”
“殿下有令,让你上去。”
金国凤一头雾水的跟著太监来到演武台前。
“標下金国凤,参见信王殿下。”他朝信王殿下单膝跪下行了一个军礼,不敢看对方眼睛。
“起来吧。”朱由检的声音很平淡,“金国凤,你愿意跟我去广州吗?”
金国凤愣住了,没想到堂堂信王殿下会主动邀请自己这么个低级军官。
“標下……”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標下才疏学浅,怕辜负了殿下的期望。”
“才疏学浅?你是不想去,还是觉得自己不行?”
金国凤沉默了。
“这样吧,你先考一考,考完了再说去不去。”
金国凤没有办法,只好硬著头皮走到文试的桌前。
文吏递给他一张纸和一支笔:“写一篇文章,题目自擬,內容不限。”
金国凤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他在军营里长大,认识的字都是跟老兵学的,能写公文、能记帐,但要写文章,那是为难他了。
他犹豫了很久,终於提起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標下金国凤,宣府人,万历四十七年从军,打过仗,杀过敌,不会写文章。”
写完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脸红。
文吏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也没说什么,只是把纸收了起来,交给了不知何时走到其身侧的孙传庭。
金国凤又走到武艺考场。
他走到石锁前面,蹲下身,抓住石锁的把手。
他本可以轻鬆举起那只石锁,不过却故意放慢了动作——然后不出意外的没能举起来。
其余几个考试项目他也都故意放水,就等著得一个不合格。
一炷香的功夫后,金国凤重新来到演武台,脸上难抑轻鬆的神色。
“標下考完了。”
朱由检手上却拿著他方才写的那张文章,玩味的看了他一眼。
孙传庭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纸,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这个人,明明有本事,却故意藏拙。
“很好,”朱由检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你中標了。”
金国凤睁大了眼睛,他还想说什么,却被一个持著令牌的军官推搡著赶到了后处。
“你小子运气好,信王殿下赏识你,可別有什么胡言乱语,惹恼了信王殿下小心你脑袋!”那军官神情虽恶狠狠,言辞间却是保护。
“记得这几天收拾好身家,给家里妥善安置一番道个別,十日后辰时到十王府报到。”
金国凤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一跺脚,长嘆一口气,回营房准备收拾东西。
回到营房的时候,赵勇已经被人抬回来了,趴在床上,屁股上血糊糊的一片,嘴里哼哼唧唧地骂著那个抓他作弊的文吏。
看到金国凤进来,他连忙住了嘴,訕訕地笑了笑。
“老金,你……你选上了?”
“嗯。”
赵勇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你倒是运气好,我……我他妈丟人了。”
金国凤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开始收拾行李。
“老金,你真要去广州?”赵勇趴在床上,看著他收拾东西,声音里带著一丝羡慕。
“嗯。”
“那边可是蛮瘴之地,听说湿热得很,你受得了吗?”
金国凤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叠衣服。
“还能怎样,受著唄。”
赵勇没有再说话,只是趴在床上,看著金国凤把一件件衣服叠好,塞进包袱里。
……………………
演武台上,人群渐渐散去。
朱由检站起身,整了整衣襟。
“孙先生,今天看的这几个人,你怎么看?”
孙传庭沉吟片刻:“王大力有神功,危急时刻足以当前夫之用,其余眾人也都算京营里能拿的出来的……至於最后的那金国凤……”他顿了顿,“此人应当有一身本事,只是在殿下面前藏拙。”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我知道。”
孙传庭也笑了,他忽然觉得,跟著这位殿下,以后的日子大概不会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