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卯时苦读,县试在即
从安化门外练完回来,已是辰时末刻。
贾芸洗了把脸,换下汗透的衣裳,在书桌前坐下来。
桌上铺开的是两张稿纸,西游记第十五回的开头。
这一回写的是唐僧收白龙马,笔墨不难,他前世倒背如流的段落,提笔便来。
写到巳时,八千余字一气呵成,他搁下笔,活动了两下手腕,將稿纸叠好,压在书角。
午饭吃了卜氏包的素馅饺子,囫圇扒拉了两碗,碗一搁,洗了手,翻开经义註疏。
朱子集注四书,从大学开头。
贾芸翻了两页,在格物致知四个字上停住了。
原身虽识字,学问却粗浅的很,四书五经只读过皮毛,至於制艺八股的破题承题起讲入题,更是一窍不通。
好在县试还有两个多月,题目不出四书文一篇、试帖诗一首,路数虽窄,下死功夫尚来得及。
他凭著前世过人的记忆力和拆解套路的法子,將经文逐字逐句背过,再对照朱子註疏一层一层拆解,每一段先理通大意,再拎出考点,最后用小字抄录在旁註栏上。
日头一寸一寸往西挪。
贾芸从午后读到申时,起身喝了碗茶,舒展腰背,坐回去继续。
申时读到酉时,酉时读到戌时。
灯芯烧低了,他起身剪了一回,火光重新亮起来。
默写了两篇制艺范文,对著时文集子上的佳作一句一句的比对,哪里用典精当,哪里承接圆转,哪里破题有力,用硃笔一一圈出来。
卜氏端著热汤推门进来时,不曾直接放下。
她站在桌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叠写满字的稿纸,又看了看经义註疏上密密麻麻的硃笔圈注。
她把汤搁在桌角,迟了迟,忽然问了一句:
“芸哥儿,你写的那个猴子的故事……后头怎么样了?”
贾芸抬起头,动作顿住。
卜氏面上泛起窘色,攥著围裙角,低声道:“前两日隔壁张婶子来串门,拿了本书说是她家小子从集市上买的,我识的几个字,翻了两页……”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
“那猴子被压在山下头,我看了心里堵的慌。他后来出来了没有?”
贾芸怔了一息,忽然笑了。
“出来了。有人去救他。”
“哦。”卜氏鬆了口气,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时回过头,嗔了一句:“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门带上了。
贾芸低头看著那碗热汤,面上笑意未褪。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还烫著,顺著嗓子一路暖到胃底。
屋里又只剩笔尖触纸的沙沙声和灯芯偶尔啪嗒一响的细碎声。
贾芸读到子时方歇。
躺在床上时,他把今日的功课在脑中过了一遍。
大学已通读一过,论语读了前五篇,中庸还没开始。
进度尚可,但离县试不过两个多月,时间紧的很。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明日卯时还要去安化门外跑路拉弓,回来接著赶稿读书。
这日子过的紧绷到了极限,不能松,鬆了就废了。
只是在將睡未睡之际,他脑中忽而闪过周彪今日说的一句话。
那是练完拉弓之后,周彪替他上了一层药膏,一面往他虎口上揉,一面隨口说了句。
“你这小子骨头够硬,硬生生能磨出刃来。”
贾芸双唇紧抿,没出声。
暗道,磨出刃来之后呢?
刃总要有砍向的地方。
他想起沙河堡,想起镇口堡,想起寧国府那座高墙里秦可卿手腕上的五指淤痕。
窗外夜风呜呜响,巷子深处的更声远远传来。
他闭上眼,一息之后,呼吸便沉了下去。
明日卯时,又是十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