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意外来客,薛家进京
秋深了,寧荣街两侧的树叶落的只剩光禿禿的枝椏。
这日午后,贾芸赶完两回稿子,正坐在院里翻经义,忽听的街面上远远传来一阵嘈杂,异於寻常挑担叫卖的声响。
车轮碾在石板路上的轰隆声连成一片,间杂著马嘶和吆喝,分量极重,绵延不绝。
卜氏从灶房探出头,手上沾著麵粉,往额角蹭了一下。
“外头怎么了?闹哄哄的。”
贾芸放下书,走到院门口推开半扇门板,往外看去。
寧荣街的北端,一列车马从远处慢步而来,浩浩荡荡,占了半条街。
打头四匹大宛马,马身刷的油光水滑,蹄铁鋥亮,踏在石板上的声响发闷有力,压的路两旁的小摊贩往后退了半步。
车帷用的是絳色锦缎,四角挑著鎏金流苏,日光一照,整条街都叫那股子富贵气逼的发暗。
车队两侧,跟著二三十个护送的家丁僕役,穿著一色的靛蓝短衫,腰间挎著短刀,面色绷著。
最末一辆敞篷车上歪著个壮硕的年轻人,圆脸肥颐,一身簇新的宝蓝锦袍撑的鼓鼓囊囊。
手里摇著把湘妃竹摺扇,深秋天气,也不知摇给谁看。
他眼珠子往路旁一溜,瞅见卖糖葫芦的摊子后头站了个年轻媳妇,马上咧开嘴,扇柄朝那边一指,嚷嚷出声。
旁边的老妈子嚇的一把將他的手臂拽回来,压著嗓子说了两句。
他不情不愿的收了扇子,嘴里还嘟囔著。
贾芸看著这列车马,目光在那面絳色车帷上停了一息。
暗道,薛家到了。
卜氏也凑到门口来张望,登时被那阵势唬了一跳。
“这是哪家的排场?赶的上寧荣二府迎客了。”
贾芸靠在门框上,面色如常。
“薛家,金陵来的皇商,跟王夫人那边沾著亲。薛姨妈是王夫人的胞妹。”
“皇商?”
卜氏咋舌。
“那可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这大阵仗,进京做什么?”
“据说是送姑娘进京待选。”
贾芸將门合上,转身走回院中坐下。
卜氏跟在后头又追问了几句,见儿子神色沉静不再接话,便也歇了心思回灶房去揉面。
贾芸独自坐在院中冷硬的石凳上,仰头望著老槐树光禿禿的枯枝。
薛家进京,薛宝釵入府,加上先前已经安顿在碧纱橱里的林黛玉,这荣国府里金玉良缘的两半算是彻底凑齐了。
贾芸端起石凳边搁著的半碗残茶,凑到唇边抿了一口冷透的茶水。
借著前世熟读红楼的记忆,他將薛家那点见不的光的底细在心头飞快的过了一遍。
薛家这趟浩浩荡荡的北上,明面上打著送薛宝釵待选才人赞善的幌子,底下的勾当却腌臢的很。
那位摇扇子的薛大爷在金陵纵奴打死了人,惹下人命官司,这才举家仓皇进京避风头。
薛姨妈领著一双儿女借住荣府梨香院,这一住,定然不会走了。
贾芸將冷茶搁回去,指腹在杯沿上轻轻蹭了一下。
薛家论財力远非贾家这些吃祖宗功劳的勛贵可比,铺面当铺遍布各地。
若能在商业上借力,不失为一条活路。
方才末车上那位摇扇子的薛蟠,打死了人还能大摇大摆进京,靠的无非是贾王两家的面子和银子。
这种人身上拴著的麻烦,迟早要炸。
借力可以,万万不能绑深。
贾芸收回思路,重新拾起经义註疏翻开。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读书。
薛家的事,容后再说。
到了傍晚时分,院门响了两下。
贾芸开门一看,是上回送花时在二门口搭过话的那个小廝,姓何,绰號何麻子,专在荣府二门上跑腿。
前几日他给过这小廝几文茶钱,请他有什么新鲜事便来说一声。
何麻子这人嘴碎,给点甜头就什么都往外倒,正合贾芸的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