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双眼微眯,手指开始有节奏地敲击。

“这两日,北方的报纸很热闹,许多前辈联合署名,大谈规矩,痛斥我缺乏教养,仿佛他们生来便站在了道德与文化的制高点。”

“既然各位前辈对文化传承如此看重,我们今天就不妨拋开个人情绪,认真地聊一聊,究竟什么是我们民族真正的文化底色。”

写完第一段开场白,林渊没有停顿,直接切入核心,他要用一种极度客观且冰冷的列举法,来击碎所有的歷史粉饰。

“想要看清一个朝代给国民留下了什么精神遗產,最直观的方式,是看它在覆灭时,其臣民的表现,这是检验一个时代气节的绝对试金石。”

“让我们先翻开明朝的歷史,崇禎十七年,京城城破,大学士范景文,投井;户部尚书倪元璐,自縊;左都御史李邦华,自縊;大理寺卿凌义渠,自縊,据不完全统计,仅京城一地,殉难文臣达到四十余人。”

“再看地方,督师卢象升,在巨鹿被围,弹尽粮绝,身中四箭三刃,血战殉国;督师孙传庭,在潼关兵败,跃马大阵,战死沙场,这仅仅是文官武將。”

“到了南明,局势已成绝路,隆武帝朱聿键,在汀州被俘,绝食而死;永历帝朱由榔,退至西南边陲,不降受绞,无数底层的书生、百姓,在嘉定,在扬州,用生命去抵抗那一道剃髮令。”

林渊打字的速度极快,这些名字仿佛带著千钧之重。

“为什么他们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因为自古以来的儒家文化告诉他们,这叫『气节』,这叫『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无论庙堂多么腐朽,他们骨子里的脊樑没有断。”

手指在回车键上重重敲下,另起一段。

林渊目光冷冽,文字的锋芒瞬间调转方向。

“现在,我们把目光拉回近代的满清,那个被诸位前辈在影视剧中无限美化、张口闭口『奴才遵旨』的朝代。”

“宣统退位,在这个统治了將近三百年的帝国轰然倒塌之时,请问,有哪位总督、哪位巡抚、哪位拿著朝廷优厚俸禄的八旗子弟,效仿前朝文官,以身殉国了?”

“答案是极其荒谬的,零,甚至连稍微激烈的反抗都极少见到,他们理所当然地剪掉了辫子,转身便去和新时代的权贵推杯换盏,继续做著他们寓公的美梦。”

“举全国两百余年的民脂民膏,供养出了一群对强敌俯首称臣、对內却趾高气扬的寄生者,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歷史奇观。”

林渊停下动作,端起杯子喝尽最后一口水,他的思维更加清晰,最致命的剖析,现在才刚刚开始。

“產生这种反差的根本原因在哪里,答案十分简单。”

“因为康、雍、乾三朝那惨绝人寰的文字狱,他们不仅仅是在杀人,他们是在系统性地进行一场文化阉割。”

“当『奴才』两个字成为朝堂上最光荣的自称时;当士大夫稍微挺起一点腰杆就会满门抄斩时,整个民族的脊樑便被硬生生打断了。”

“他们不需要有气节的『臣』,他们只需要听话的『狗』,在这样长达百年的精神驯化下,培育出来的,自然只能是对强者摇尾乞怜、对弱者重拳出击的懦夫。”

“这也是为什么在近代面临列强入侵时,我们会看到那么多割地赔款、那么多汉奸出卖同胞求荣,因为他们骨子里对强权有著本能的畏惧与顺从。”

林渊敲击键盘的力度越来越大,屏幕上的文字几乎带上了鏗鏘的金属音。

“而最让我感到悲哀的,是即便到了现在,我们依然有很多人受到这些文化糟粕的影响,而影响最深的人,就是那些遗老的后代。”

“他们现在正利用手中掌握的影视资源,疯狂地拍摄一部又一部的辫子戏,他们在屏幕上展现皇恩浩荡,展现奴才们的卑躬屈膝,这是在干什么?这是在借著娱乐的幌子,向我们的下一代重新灌输那种被歷史唾弃的奴性!”

林渊深吸了一口气。

“在这里,我作为一个人大中文系的学生,更作为一个普通的国人,我恳请各位家长,儘量让你们的孩子远离这一类的电视剧,影视文化的潜移默化,远比你们想像的要可怕得多。

“难道你们希望孩子长大后,见到那些自詡高贵的人,潜意识里就觉得自己矮人一等吗?难道你们希望他们面对强权欺辱时,只会唯唯诺诺地低下头吗?”

“请记住,支撑我们这个民族走到今天的,从来不是下跪和顺从,而是大泽乡里那一声震破云霄的『王侯將相,寧有种乎』!这,才是我们真正的文化內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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