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炼浊气以成请灵
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方誓望著那漫天飘落的华光,压下体內翻涌的浊气,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出一句。
那光点纷纷扬扬,飘飘洒洒,落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不是雪,却比雪更白、更乾净。
“方道友?”
方誓回过神来,转头一看,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站在不远处的断墙边。
是季淑慧——那个请他修过锁灵阵、后来又在大寒冬卖柴被他撞见的妇人。
她今日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头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脸色比上回见他时红润了许多,不再是那副蜡黄虚浮的模样。
方誓道:“季道友,你的伤势好了?”
季淑慧走过来,道:“承方道友吉言,我的伤已经好了。”
她说著,抬头望向漫天飘洒的光点,目光有些迷离,“可是现在这情况……我从未想过,在寒雾涧之外,还能看到雪。”
方誓没有看雪。
他盯著季淑慧,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季淑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道:“方道友,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方誓道:“没什么。只是看这雪看久了,忽然觉得——那筑基大修出手,真是深不可测。”
他嘴上这样说著,心里却暗暗称奇:季淑慧身上乾乾净净,竟没有半分浊气污染的痕跡。
季淑慧笑了笑,道:“是啊,都是三盘观的高人。有他们在,我们这些散修,总归能有一条活路。”
她又望了一眼那片废墟上空的华光,才转向方誓道,“方道友,我该去松原学堂接我女儿了。这么大的动静,我怕她会害怕。告辞了。”
方誓道:“季道友慢走。”
季淑慧点了点头,转身朝镇外走去。
方誓则转身,朝自家院子的方向迅速跑去。
这举动倒不突兀——满街的散修,有的往镇外跑,有的往废墟跑,有的呆呆站著仰头看那光点,各有各的去处,谁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路上他见到了各色人等。
有那侥倖未被浊气侵蚀的散修,面上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脚步轻快。
更多的却是被浊气侵蚀了的,脸色灰白,目光呆滯,走路时脚步沉重得像拖著铁链。
有一对父子格外扎眼——那父亲约莫四十来岁,炼气三层的模样,怀里抱著一个八九岁的男孩,那孩子面色发黑,双目紧闭,显然浊气入得极深。
父亲自己也被浊气伤了,脸色灰黄,却顾不得自己,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抵在孩子后背,拼命催动法力往孩子体內灌,想要把那浊气逼出来。
可他自己的法力已浑浊不堪,灌进去的效果微乎其微。
他咬紧了牙,额头青筋暴起,一边催动法力一边喃喃道:“没事的,没事的,爹在这里……”
每催动一分,他自己体內的浊气便蔓延得更深,脸色越来越灰,眼眶越来越红。
方誓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脚步不停。
他自己体內的浊气还没驱乾净,再耽搁下去,连自己都要搭进去。
倒塌的院门歪在一边,半扇门板已经碎了,另一半还掛在门轴上,风一吹便吱呀作响。
方誓翻过碎砖,在废墟间寻了一块还算平整的地方。
方才一路上强撑著的那口气,此刻终於泄了——经络中的浊气翻涌不止,法力运转滯涩如浆。
不能等了,他走起了那请灵七步。
再等下去,等浊气渗入丹田,便是倾尽积蓄也未必能补救。
一遍,两遍,三遍。
每一次盪浊、定元、震脉、引灵、踏斗、诵咒、纳气,都有少许浊气从涌泉穴逼出。
脚下的黑气一缕一缕的逸出,散入空气中。
他不知疲倦的走著,一遍又一遍。
【请灵七步熟练度+1】
【请灵七步熟练度+1】
……
【请灵七步熟练度+1】
隨著熟练度一点点攀升,他驱除浊气的效率也越来越高。
最初要走完一整遍才能逼出一缕,后来变成了一缕半、两缕。
经络中那些黏滯的浊气被一层一层的剥离,法力运转起初滯涩如浆,渐渐变得迟缓,又渐渐恢復了几分流畅。
方誓走到不知第多少遍的时候,体內最后一缕浊气终於从涌泉穴逼了出去。
【请灵七步熟练度+1】
【请灵七步(熟练):36/200】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日头已正中,那道人的一指驱散了黑气,也驱散了乌云,惊蛰时节的阳光照射下来,有著几分暖意。
方誓浑身汗透,可经络中却是前所未有的通透。
他正感受著这份难得的舒畅,院外忽然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整齐的脚步声。
一个洪亮的声音喊道:“三盘观奉玄木长老之命,前来救灾!所有散修听令,凡房屋倒塌者,登记造册!浊气入体者,到此集合,统一诊治!”
三盘观自詡正道。
何为正道?
自然不是明察秋毫、济世救人,而是“秩序”二字。
杀人放火、抢劫偷盗,俱是不许的,谁坏了规矩,道长们便要拿谁问罪。
以方誓前世的眼光来看,这道理並不难懂。
说穿了,三盘观地盘內的散修,好比观里的牛马。
牛马耕田拉车,方能生出利来。
若无秩序,劫修横行,牛马不安其业,或逃或死,谁来供奉?
道长们失了进项,利益便大大受损。
故而维护秩序,非为仁义,实为利也。
灾后重建,亦是如此。
方誓翻过倒塌的院门,顺著人流走到一处空地上。
他抬眼一看,空地已经排起了长队。
三盘观的道士们动作很快,已在场中搭起了几顶大帐。
领头的是一位炼气六层的中年道士,面白无须,穿著一身乾净的青色道袍,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册子,正有条不紊的指挥著手下的道童。
有道童站在队伍前方,朗声道:“不要挤,一个一个来。”
方誓寻了个地,排在中间帐篷的队伍里。
前面三十几个人,一眼望去,大半的脸上都蒙著一层灰败——那是浊气入体的痕跡。
没有人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