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气者,地之沉浊也。

清气者,天之清灵也。

二者本出一源,混沌未分之际,混元一体,相吸相从,如影隨形。

是以浊动则清应,清升则浊隨,此天地之常理也。

然今日所见,却非这般。

那黑气来势之快、之猛,全然不似天地间自然流转的浊气,倒像是有灵性一般,认准了方誓,直扑过来。

方誓心头一凛,尚未来得及退避,那黑气已灌入口鼻——阴寒、焦苦、沉甸甸的,直往喉咙里钻。

他闭气,屏息,却依然无用。

那浊气如活物,无孔不入,顺著毛孔渗入经络,像一条条冰冷的蛇,在他体內游走。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苦修多年才养出的那一点炼气清净之体,正在被一寸一寸的污染。

经络本被灵气——或者说清气长年浸润,壁膜光滑柔韧,透著莹润的光泽。

如今浊气一渗进去,便如墨入清水。

经络中原本与经络结合的清气,被这浊气一衝,纠缠在一起,將那清灵之质搅得浑浊不堪——变得粗糙,变得暗沉,如淤塞的河道,堆满了厚厚的泥沙。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地面猛的一颤。

轰隆隆!

头顶上方传来岩石崩裂的声响,一块碎石直坠而下,方誓侧身一闪,那石块擦著他肩膀砸在地上,碎成几瓣。

还未站稳,又一块碎石接踵而落。

他浊气遮眼,目不能视,只能双手一翻,凝起法力。

一道淡蓝色的光华自掌心涌出,化作一枚水波流转的印诀,向上迎去——正是那《小水云诀》中为数不多的术法,小水云印。

【小水云印熟练度+1】

【小水云印(入门):99/100】

印诀撞上碎石,发出一声闷响。

奈何经络已被浊气污染,法力穿行其间慢了半拍,那凝聚起来的印诀威力大打折扣,碎石虽被挡了一下,却没有完全粉碎,裂成几块砸在他的肩上、背上,疼得他齜了牙。

好在他炼气二层的肉身到底比凡人强韧,挨了几下,骨头没断,还能动。

他顾不得疼痛,凭著记忆朝门口衝去。脚下是歪斜的地面,头顶是不断掉落的碎瓦,身边是呛人的烟尘。

他咬紧牙关,几个蹦跃,在木樑断裂的巨响中扑出了门口。

轰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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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整间修炼室连同那半间正屋一起塌了下去。

瓦片砸在地上,碎成齏粉,木樑断裂,扬起漫天的灰尘。

烟尘扑面而来,混著碎石和木屑,呛得他连连咳嗽。

那些家什——那支灵狼小毫,那本《符籙辑要》,那刚买的一缸碧灵米,那两盆野稻——全都被掩在了废墟之下。

方誓没有回头看,也没有时间看。

浊气仍在体內肆虐,经络中的灵力越来越滯涩,像是冬天里的河道,一寸一寸的在结冰。

他知道,若不趁现在將这浊气逼出去,等它渗入丹田,污浊了法力,便更麻烦了。

他在院中站定,不管脚下还在微微颤抖的地面,不管周围还在掉落碎石的院墙,双手一抬,便走起了那请灵七步。

这仪式本是利用浊气舒缓经络,既能引导浊气,又能涤盪身心。

更妙的是,熟练之境乃是他推演而出,能在一定范围內灵活变通,此刻用来驱除体內的浊气,正是对症。

净、定、震、引、踏、诵、纳。

第一步,盪浊。

他深吸一口气,將肺腑中的浊气缓缓压下去,不让它继续上行。

第二步,定元。

眉心、胸口、丹田,三指点下,將体內残存的清灵之气重新凝聚。

第三步,震脉。

右脚抬起,重重踏下,將那些黏滯在经络的浊气震松。

第四步,引灵。

抬手向天,虚画一圆,將体內仅存的那一点清气引导在浊气前。

第五步,踏斗。

脚下走动,踏著七星方位,左三右四。每

一步落下,清气便隨著脚步的节奏在经络中运行一圈,將那些被震落的浊气一点一点的往下引,向足底、向涌泉,向远离丹田的方向。

第六步,诵咒。

咒声一起,体內的浊气便像是被压制住了,不再四处乱窜,更是乖乖的顺著清气运行的路线向下走。

第七步,纳气。

双手缓缓抬起,掌心相对,如抱一球。

將那一点清气引出涌泉,那些被引到足底的浊气紧隨其后,一併从涌泉穴逼了出去。

一缕黑气自脚底逸出,消散在空气中。

微不足道的一缕,与体內那汹涌的浊气相比,不过九牛一毛。

但方誓不急。

他重新定元,重新震脉,重新引灵——清气耗尽,便以丹田法力为引,再一次走起那请灵七步……

然后方誓就看到了齐园镇中心那宛若定海神针铁一样的撑天黑柱。

【徐行守中熟练度+1】

【徐行守中(熟练):100/100】

【徐行守中等级提升:入门→熟练↑】

……

老刘也跑出去了。

地震来时,他也拼了命的往外冲——踉踉蹌蹌,连滚带爬,在房屋倒塌前的一瞬扑出了门槛。

碎瓦砸在身上,烟尘呛进肺里,可他到底还是活著出来了。

但他也仅仅是活著。

此刻他跌坐在院中,大口大口的喘著气,对那已渗入体內的浊气毫无办法。

他能感觉到经络中的浊气在蔓延,像墨水滴进清水,丝丝缕缕的散开,將那原本清透的经络染得浑浊、灰败。

法力也变得迟滯起来,原本一念即转的力量,如今要催动两三次才能勉强调动。

老刘终於忍不住,破口骂道:“这是浊气?哪有浊气污染得这么快的!定是陈三泰那廝修阵时动了手脚,把那浊气也引了进来——亏我平日还与他称兄道弟!”

他骂陈三泰,又骂这三盘观里所有他叫得上名字的人。

可不管他骂谁,那浊气也不理他,仍旧在他经络中一寸一寸的蔓延。

他眼睁睁的看著经络一点一点的黯淡下去,丹田中的法力从明亮变得灰暗,从灵动变得呆滯。

他试过运功逼退,试过以法力冲刷,可那浊气像是生了根一般,任凭他怎么催动法力,都纹丝不动。

他被烟尘呛得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

周围房屋倒塌的声音此起彼伏,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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