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梅郎妙计定天下
西边则是曹云昭和嵬名皓。
一个是西军曹家少帅,在秦陇各路无人敢攖其锋,却只为沈悠然露出柔情。
一个是北凉太子,杀人如麻却为沈悠然动了凡心。
西军和北凉打了快百年,双方属於是百年世仇了。
所以,二人也是死敌。
可曹云昭有个软肋,嵬名皓也有一个软肋,而这两个软肋恰好是同一个人。
於是,在梅公瑾的书信串联之下,这对打了半辈子的死敌同时做了一个默契的决定。
在横山一线主动挑起了战事。
不是小打小闹的斥候遭遇战,而是正儿八经的两军对垒。
曹云昭调动了自家最精锐的选锋军和蕃落骑兵。
嵬名皓则亲率铁鷂子和步跋子。
在横山南麓展开了长达半月之久的拉锯廝杀。
而这俩憨货的举动,直接牵一髮而动全身。
使得战火蔓延到了韦州、洪州、盐州一带,爆发了数场大规模衝突。
很快北凉就开始调派援军增援,西军的后援也从秦凤路和涇原路往前线压。
双方在前线对峙的总兵力,加在一起快要不下十五万了。
这样一来,西军便被死死地钉在横山一线。
他们不敢东援大梁,哪怕枢密院的调令一道接一道地发过来,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
因为西军的將帅们不敢赌。
他们若是主力东调,北凉趁虚而入怎么办?
横山防线一旦被撕开,秦陇各路便门户洞开。
凤翔府、秦州、渭州、涇州、原州,这些西军將士世世代代安身立命的地方,將会全部暴露在北凉的铁蹄之下。
那些西军士卒,大都来自秦陇各路的农家。
父子相继从军,甚至兄弟都在同一个指挥当兵。
他们的祖坟在秦陇,他们的田產在秦陇,他们的老娘和婆娘娃娃也在秦陇。
他们若是走了,就是把自家的祖坟和妻儿,扔在北凉人的刀口下。
寻常士卒如此,那些將帅们更是如此。
秦陇的將门世家,世代镇守秦陇。
家族的根基和基业全在秦陇各路。
这种情况下,他们岂敢捨弃秦陇?
而南方,则是梅公瑾自己亲自坐镇。
通过明教的影响力,阻塞了漕运。
运河是大晟的命脉,东南六路的钱粮赋税,十成里有七成要走运河北上。
梅公瑾还让人不断散播谣言,打起了舆论战。
一会说朝廷已经下令让他们回去了,一会说官家自己都跑了,一会又说三镇兵退了,或鼓吹三镇兵多么恐怖...
至於这些谣言真假其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些底层士卒,基本上都吃不饱饭,领不到餉,更不知道为何而战了。
他们只想回家而已,这些谣言让他们的士气直接跌落谷底。
除了散播谣言,梅公瑾还买通了一批营指挥使和都头,直接给真金白银。
这些人虽不是什么大人物。
但,他们却是命令的实际执行者,可以故意拖延行军速度,或在宿营时谎报军情,或藉口粮草不济而原地待命。
底层士卒人心浮动,中层军官又吃里扒外。
从江南出发的勤王军队,原本坐船最迟半个月就能赶到大梁城下,结果现在还在淮河一线磨蹭。
而在梅公瑾眼里,李长渊和萧泽都是傻子。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爱沈悠然。
爱到可以为了她放弃江山,放弃一切。
所以他篤定,李长渊一定会以索要沈悠然为筹码而撤兵。
他也篤定,萧泽一定会为了保沈悠然周全而把她送走。
只要沈悠然离开大梁那个是非之地,李长渊便会撤军。
李长渊一撤军,大梁的城围自然解除。
到时候,一切乱子就会结束。
倒不是他心慈手软,也不是他力有不逮。
恰恰相反,只要他愿意,他就有把握立刻让大晟这江南重地彻底沦陷,没了东南这財赋重地,大晟朝廷自然就会土崩瓦解。
只是,这一局棋尚未到收官的时候!
他要送给她的不是一个风雨飘摇的江山,而是一个拥有锦绣河山的九五尊位。
这是他欠她的。
当年在沈家老宅的后院里,两人拉鉤许下了诺言。
他將用一生来兑现。
总之,他梅公瑾早已站在了第五层。
天下大势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盘棋。
李长渊和萧泽这样的人中龙凤,也不过是他的棋子罢了。
雨越来越大了。
豆大般的雨点,砸在秦淮河的水面上,直接溅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水花。
梅公瑾望著翻滚的河面,嘴唇不由得微微勾起。
按照他的推算,最迟三日,大梁那边就该有好消息传过来了。
梅公瑾再次端起了茶盏,语气里轻慢:“李长渊,你可別让我失望啊!”
他顿了一顿,將杯子举到唇边,又抿了一小口。
然后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从河北到大梁,这一路他打得够快,可每打下一座城,他就丟一座城。”
“没有留人镇守,没有安抚降卒,没有经营后方。”
“若是不快点退回去,或者快些打下大梁,拖延下去恐怕他想退回河北都难啊!”
陈瑶默默听著,看著梅公瑾温和的侧脸,看著他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模样。
心中五味杂陈。
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女人。
他算的越准,那么他就离自己越远。
她其实早已经知道了梅公瑾的计划的。
只是,她选择替他瞒下这一切。
她本是圣公派来监视梅公瑾的。
可她爱上了这个男人。
於是为了他,她背叛了圣公,背叛了明教...
说实话,陈瑶真的很羡慕那个女人,能够让眼前这位男子,为她如此谋划...
陈瑶端起茶壶,替他重新斟满了茶水。
“郎君谋算深远,每一步都走在所有人的前头。”
她微微一笑,眼睛从梅公瑾脸上挪开,转向了烟雨中朦朧的秦淮河岸。
“我只是在想,郎君算到了所有人,可郎君自己,是否有人替你算过?”
梅公瑾微微一怔。
隨后,他笑了笑,摇了摇头:“我不需要別人来算。”
陈瑶没有再说话。
雨还在下。
那一叶孤舟在这场越来越大的磅礴大雨中显得愈发渺小。
像是隨时都有被吞没的风险。
梅公瑾却不在乎雨势如何的大。
他的脑子里,此刻想著的是那张稚嫩的脸颊。
想的是沈家后院那棵老槐树下,那两个拉鉤的小孩。
“然儿,等著吧。”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我一定会完成当初的诺言的!”
“將这天下都送给你当做聘礼,那时便是你嫁给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