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完酒的第三天,王知还把最后一坛酒稳稳地搬进了后院的地窖。

这地窖是他前些日子一锹一锹亲手挖出来的,不大,也就三尺见方。

窖底铺了细沙,踩上去乾爽鬆软;四周的土墙夯得结实平整,顶上架了厚木板,又厚厚地盖上一层干稻草,既隔温又防潮。

掀开木板的瞬间,凉丝丝的土腥气混著淡淡的酒香扑面而来,感觉特別清爽。

他轻手轻脚地把酒罈搁在沙地上,坛口早就用泥封死了,坛身上贴著一张纸条,字写得朴素,清清楚楚地写著:贞观九年四月初七,糯米原浆。

地窖里一共放了四坛酒,各有各的用处。

头道原浆度数最高,入口又冲又香,回味悠长,是留给自己平时小酌的。

他一向懂得节制,从不贪杯,每天浅尝一两杯,解乏安神,又不伤身体。

还有一坛,早就让程家兄弟带回卢国公府了。

剩下的两坛也有讲究:二道酒口感绵软温和,度数偏低,是特意为李夫人准备的。

早些时候听李质说起,他母亲身体有气疾的毛病,受不得烈酒刺激,这温润的糯米酒热过之后小酌,正好能暖身驱寒、让身体舒服些。

最后一坛是用酒糟拌上新米,二次发酵蒸馏酿成的,度数最低,入口微甜有回甘,就算是平日不喝酒的人,浅尝几口也不会伤到脾胃。

王知还蹲下身,伸手挨个轻轻拍了拍酒罈。

这些陶坛是他特意去村东头刘老窑家挑的,坛壁薄,釉色亮,敲起来声音清脆。

刘老窑知道他是要酿酒藏酒,说什么也不肯收钱,最后他硬塞了两斤自家新下的鲜蛋,才算是领了这份人情。

確认酒罈都安放妥当了,他盖好木板,铺回干稻草,用旧麻布盖住窖口,再压上两块青砖封严实,好留住地窖里的凉气。

起身拍掉膝盖上的沙土,望著这方小小的藏酒地窖,心里生出几分安稳的满意。

这些酒,够自己一个人慢慢喝上大半年,剩下的分给亲友邻居,也绰绰有余了。

从地窖出来,春末的暖阳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阿黄趴在不远的地上,见他出来,只是慢悠悠地晃了晃尾巴。

灰灰轻步凑过来,蹭著他的脚踝,喉咙里发出软糯的呼嚕声。

王知还弯腰挠了挠小猫的耳根,灰灰立刻仰起脑袋,眯著眼往他手心蹭,模样娇憨可爱。

“饿了?”他轻声问。

灰灰脆生生地“喵”了一声,算是回答。

他抬眼望向整座小院,枣树的枝叶长得繁茂,翠绿的叶片遮满了枝头,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石桌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鸡圈里的家禽换了新毛,毛色油亮,一只只养得圆滚滚的,看著就让人心里踏实。

远处田里的稻苗,也早就长得鬱鬱葱葱了。

他忽然想起,已经好些日子没亲自去田里看过了。

自从给占城稻的秧田浇过第二遍水,整天就忙著酿酒、照料猫狗,田里的事便全权託付给了老张头。

老张头种了一辈子地,做事稳妥老练,自然不会出岔子,可终究是自己亲手打理的田地,总要亲自去看一眼,心里才能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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