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跳动都牵扯著经脉的裂伤,带来针扎般的剧痛。胸口玉符灼烧的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焦糊的气味混合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钻进鼻腔。他死死咬著牙,不让痛哼溢出喉咙。

五十丈外,假山阴影里的那个男人动了。

不是衝过来,而是缓缓抬起右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那个动作很慢,却带著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晨光照在他左脸的刀疤上,让那道伤痕显得格外狰狞。他的嘴角依然掛著那丝冷笑,眼神像盯住猎物的鹰。

然后,他向前迈了一步。

脚步很轻,落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李白能感觉到,一股凌厉的气机已经锁定了自己,像无形的绳索,缠绕在脖颈上。

广场上的混乱还在继续。禁军的呼喝声,百官的惊呼声,礼官试图维持秩序的叫喊声,混合著远处玄都观方向传来的、越来越响的轰鸣声。高台上,杨玉环终於被人扶起,她茫然地站著,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广场。

李白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忍著剧痛,將残存的真元灌注到双腿。

必须动了。

现在。

就在他准备从树丛中窜出的瞬间,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温热。

不是刚才那种灼烧的剧痛,而是一种温润的、仿佛活物般的暖流,从玉符中缓缓渗出,沿著胸口的皮肤向四周蔓延。那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甦醒,在呼吸,在与远处的某个存在建立联繫。

李白动作一顿。

他低头看向胸口——隔著衣服,能看见玉符正散发出微弱的、青白色的光晕,那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一圈圈向外扩散。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联繫,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玉符延伸出去,穿过宫墙,穿过街道,一直延伸到玄都观的方向。

灵力在流动。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体內残存的三成真元,正被玉符缓缓抽离,化作涓涓细流,沿著那条无形的丝线涌向远方。那速度不快,但异常稳定,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引力牵引著。

“成功了?”

李白心中涌起一丝希望。

按照西陵神国祭坛的记载,激活阵法需要三个条件:特定的时辰、特定的灵力频率、以及足够的灵力灌注。时辰是今日卯时三刻,灵力频率由玉符本身提供,而灵力灌注……

他刚才拼尽全力灌注的真元,应该足够了。

现在,联繫已经建立,灵力正在输送。

接下来,应该是祭坛被激活,散发出强烈的光芒和空间波动,製造出足以中断仪式的“异象”。然后,他就可以趁著混乱,尝试接近高台,哪怕只是远远看杨玉环一眼,哪怕只是確认她还活著,还清醒。

李白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著玄都观的方向。

一息。

两息。

三息。

时间在缓慢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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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的混乱开始被控制。高力士尖锐的嗓音响起:“肃静!所有人肃静!禁军各队归位!礼官,继续仪式!”

禁军开始重新整队,铁甲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百官虽然还在交头接耳,但已经不敢大声喧譁。高台上,玄宗皇帝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挥了挥手,示意仪式继续。

礼官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些颤抖:“拜谢君恩——第三拜——”

杨玉环被人重新按回跪姿。

她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尊木偶,任由两名宫女扶著,额头再次缓缓低下。

李白的心沉了下去。

为什么?

为什么祭坛没有反应?

他明明感觉到了联繫,感觉到了灵力在流动,为什么玄都观方向除了刚才那声巨响,再没有任何异象?难道阵法启动失败了?难道西陵神国的记载有误?还是说……

他忽然想起,在蜀山秘境中,那位西陵神国大祭司曾说过一句话:“地脉如龙,沉睡千年,一旦惊醒,非人力可制。”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形容秘境中灵脉的庞大。

现在想来,那句话或许另有所指。

长安城,十三朝古都,龙脉匯聚之地。玄都观所在的位置,正是长安城东南的“龙眼”之位,地下有数条巨大的地脉交匯。西陵神国的祭坛,会不会不仅仅是简单的传送阵法,而是……

李白不敢再想下去。

他感觉到胸口玉符的温度在升高。

不是刚才那种温润的暖流,而是开始发烫,越来越烫,像是要烧穿衣服,烧穿皮肤,烧进骨头里。与此同时,那条无形的联繫丝线,忽然变得粗壮起来,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变成了汹涌的江河——他体內残存的三成真元,在短短三息之內,被疯狂抽取!

“不好!”

李白脸色大变。

他想切断联繫,想將玉符从胸口扯下来,但已经晚了。

玉符像是活了过来,死死吸附在皮肤上,滚烫的温度让他手指一触就缩了回来。真元被抽空的感觉像是被人掏空了五臟六腑,经脉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开始发黑。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吸乾的瞬间——

异变突生。

不是从玄都观方向。

而是从脚下。

整个兴庆宫的地面,不,是整个长安城东南区域,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最深处的轰鸣。

那声音不像雷声,不像爆炸声,而是一种沉闷的、厚重的、带著某种古老韵律的震动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翻身,像是沉睡的巨龙在梦中打了个哈欠。

地面开始震颤。

不是刚才那种轻微的晃动,而是真正的、肉眼可见的震颤。

李白蹲在树丛中,能看见脚下的泥土在跳动,细小的石子在地面上弹起又落下。冬青树的枝叶疯狂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广场上,铺著青石的地面传来咯咯的摩擦声,那是石板在相互挤压。

“地动了!”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开来。

刚才勉强维持的秩序瞬间崩溃。百官再也顾不上礼仪,纷纷向四周散开,有人蹲下抱头,有人踉蹌著想要逃离广场。禁军的队形再次被打乱,马匹受惊嘶鸣,骑兵拼命勒紧韁绳。高台上,宫女宦官乱作一团,有人去扶玄宗,有人去护杨玉环,互相推搡,尖叫声四起。

玄宗皇帝被几名侍卫护在中间,脸色铁青。他死死抓著栏杆,目光扫向四周,厉声喝道:“怎么回事?!”

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更大的异变来了。

玄都观方向,距离兴庆宫不过三里之遥的天空,骤然亮起一道光柱。

那不是普通的光。

那是一道扭曲的、混合著青铜色和青白色的光柱,粗如殿柱,从地面直衝云霄。光柱的表面不是平滑的,而是布满了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光中流动、旋转,像是活著的符文。光芒之强烈,即使在白昼也刺得人睁不开眼,將半个天空都染成了诡异的青铜色。

与此同时,空气中传来奇异的声响。

像是千万把青铜剑在相互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金属嘶鸣;又像是狂风穿过狭窄的山谷,发出悽厉的呼啸。那声音从光柱的方向传来,层层叠叠,在长安城上空迴荡,压过了所有的惊呼和尖叫。

李白仰头看著那道冲天光柱,瞳孔收缩。

这不是他预期的“小范围异象”。

这简直是……天地异变。

他能感觉到,光柱中蕴含的灵力庞大到令人窒息,那不是人力所能及的程度,那是地脉的力量,是沉睡千年的龙脉之力,被某种东西强行唤醒,从地底喷涌而出。

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自己胸口玉符的吸力忽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完成了。

玉符像是完成了它的使命,温度开始缓缓下降,重新变回温润的触感。但李白能清晰地感知到,刚才被抽走的真元,还有玉符本身储存的灵力,已经全部灌注进了地脉深处,成为了唤醒这条“巨龙”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我到底做了什么?”

李白喃喃自语,声音乾涩。

他原本只是想製造一点混乱,中断仪式,给自己创造机会。

可现在,他引动的是长安城下的地脉之力,是足以改变地貌、引发灾难的恐怖力量。如果地脉彻底暴走,如果龙脉失控,整个长安城都可能……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

这一次,声音来自更近的地方。

兴庆宫西侧的宫墙,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缝隙从墙根开始,向上蔓延,像一条黑色的蜈蚣,爬过青砖,爬过墙头,一直延伸到飞檐之下。砖石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灰尘簌簌落下。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裂缝出现,整个西墙开始摇晃。

“墙要塌了!”

禁军中有人大喊。

人群彻底疯了。

百官、宫女、宦官、侍卫……所有人都在逃,向著广场出口涌去。你推我挤,有人摔倒,立刻被后面的人踩过,惨叫声和哭喊声混成一片。高台上,玄宗皇帝被侍卫强行架起,向勤政务本楼內退去。杨玉环被人群衝散,两名宫女死死抓著她,却也被挤得东倒西歪。

李白看著这一切,手脚冰凉。

他想动,想衝过去救杨玉环,但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

不是不能动,而是不敢动。

因为他感觉到,那个持刀的男人,还在。

五十丈外,假山阴影里,那个男人依然站著,没有逃,没有动,甚至没有看那道冲天光柱一眼。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李白藏身的树丛,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明显。

他在等。

等李白动。

等李白从藏身处出来,等李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然后,他就会像猎豹扑食般衝过来,用那把腰间的长刀,结束一切。

李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胸口还在疼,经脉还在痛,真元只剩下一成不到。面对一个实力不明、但显然远超自己的高手,硬拼是死路一条。逃?往哪逃?广场上全是人,宫墙在倒塌,光柱在肆虐,整个兴庆宫已经乱成一锅粥。

他必须做出选择。

现在。

就在他咬牙准备拼死一搏的瞬间,异变再次升级。

那道冲天光柱,忽然开始扭曲。

不是简单的晃动,而是真正的、如同活物般的扭曲。光柱表面的符文疯狂旋转,青铜色和青白色的光芒交织、碰撞,爆发出刺目的火花。紧接著,光柱的顶端,那片被染成青铜色的天空,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不是裂开。

是有什么东西,从光柱中冲了出来。

那是一道道青铜色的流光,像是流星,又像是箭矢,从光柱顶端喷射而出,向著四面八方散落。那些流光拖著长长的尾焰,在天空中划出诡异的轨跡,有些落向长安城外,有些落向城內,还有几道……

正朝著兴庆宫方向飞来。

“那是什么?!”

“天火!是天火!”

“快跑啊!”

人群的恐慌达到了顶点。

李白抬头,看著那几道越来越近的青铜流光,瞳孔骤缩。

他能感觉到,那些流光中蕴含的灵力极其狂暴,带著地脉特有的厚重和古老气息。如果被击中,別说他现在重伤的状態,就是全盛时期,也未必能扛得住。

更可怕的是,其中一道流光,正对著他藏身的树丛飞来。

不。

不对。

不是对著树丛。

是对著……

李白猛地转头,看向五十丈外那个持刀男人。

那个男人也抬头看著天空,脸上的冷笑第一次消失了。他盯著那道朝自己飞来的青铜流光,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右手缓缓握紧了刀柄。

然后,他动了。

不是逃,而是向前踏出一步,左脚踩地,身体微沉,长刀出鞘半寸。

刀身是黑色的,在晨光中泛著幽暗的光泽。

他要硬接。

李白心中一震。

这个男人的实力,恐怕比他想像的还要可怕。

但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因为另一道青铜流光,正朝著高台方向飞去——那里,杨玉环还在两名宫女的搀扶下,踉蹌著想要逃离,却被人群挤得寸步难行。

流光的轨跡很快,带著尖锐的破空声,像一颗坠落的星辰。

李白的心臟几乎停止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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