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仪式开始
虽然幅度很小,但李白看得清清楚楚。那只曾经在锦官城的茶楼里,为他斟茶的手,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指尖微微发颤。她接过金册,金册很重,她双手捧著,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接著是宝印。
同样颤抖的手接过,同样沉重的分量。
“授册印毕——”
礼官高唱。
杨玉环捧著金册宝印,缓缓跪下。
不是普通的跪,而是大礼——双膝跪地,双手將册印高举过头顶,然后深深俯首,额头触地。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细节都符合礼制,但李白能看见,在她俯身的那一刻,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红毯上,瞬间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水渍。
“拜谢君恩——”
礼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是最后一个环节。
一旦完成这个叩拜,礼成。从此刻起,杨玉环就不再是那个在锦官城街头偶遇的少女,而是大唐皇帝正式册封的贵妃,是后宫之中地位仅次於皇后的女人。她的名字將被载入史册,她的命运將彻底与这座深宫绑定。
李白的手按在胸口。
玉符的热度越来越明显,像一颗跳动的心臟。他能感觉到,墙外玄都观地下的那座祭坛,正在与玉符產生共鸣。青铜器皿上的纹路开始微微发亮,地脉中的灵力开始缓缓流动。
时机到了。
不能再等了。
***
杨玉环缓缓直起身。
她仍然跪著,双手高举册印,准备进行最后一次叩拜。只要额头再次触地,只要礼官喊出“礼成”二字,一切就结束了。
玄宗皇帝站在她面前,脸上带著满意的微笑。阳光照在他身上,袞服上的金龙仿佛活了过来,在光影中游动。
百官屏息,广场上鸦雀无声。
只有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还有远处隱约的鸟鸣。
李白闭上眼睛。
不是放弃,而是將全部心神凝聚。
他调动经脉中七成的真元——这是他能动用的极限,再少就无法激活祭坛,再多就会影响后续的行动。真元像一条奔腾的河流,从丹田涌出,沿著经脉疯狂运转,最后匯聚到胸口,灌注进那枚西陵神国玉符。
玉符开始发烫。
不是温润的热,而是灼热的烫,像一块烧红的炭,紧贴著皮肤。李白能感觉到,玉符表面的纹路正在发光,那些上古的文字和图案在真元的灌注下逐渐甦醒。
同时,他默念法诀。
不是复杂的咒文,而是西陵神国大祭司传授的简易启动口诀——只有三个音节,却蕴含著沟通地脉、唤醒祭坛的力量。每个音节都需要精確的真元配合,多一分少一分都会失败。
第一个音节。
真元注入玉符中心,玉符猛地一震。
李白感觉到,墙外玄都观的方向,传来一阵微弱的波动。那是祭坛被唤醒的徵兆,青铜器皿开始吸收地脉中的灵力。
第二个音节。
更多的真元灌注进去,玉符的温度急剧升高,烫得皮肤生疼。李白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他能看见,胸口处的衣服已经开始冒烟,布料被高温灼烧出焦黑的痕跡。
墙外的波动越来越强。
那不是普通的声音,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像巨兽在沉睡中翻身。地面开始微微震颤,虽然幅度很小,但李白蹲在树丛中,能清晰感觉到泥土的震动。
高台上,玄宗皇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微微皱眉,目光扫向四周。但震动太轻微,广场上的人太多,嘈杂的环境掩盖了异常。他只是疑惑了一瞬,便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仪式上。
杨玉环仍然跪著,双手高举。
她的额头缓缓向下,准备触地。
礼官深吸一口气,准备喊出最后两个字。
第三个音节——
李白张开嘴,无声地念出。
所有的真元,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执念,在这一刻全部灌注进玉符。玉符爆发出刺目的青光,那光芒穿透衣服,穿透树丛,在晨光中形成一道微弱但清晰的光柱。
与此同时。
墙外玄都观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钟声,不是鼓声,而是某种金属断裂、岩石崩裂的轰鸣,混合著地脉灵力爆发时的尖啸。那声音如此巨大,以至於整个兴庆宫都在震颤,广场上的旌旗疯狂摇晃,高台边缘的金铃叮噹作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玄宗皇帝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百官骚动,人群中出现低低的惊呼。
杨玉环的动作僵在半空,额头距离地面只有三寸。
礼官张著嘴,最后一个“成”字卡在喉咙里。
李白睁开眼睛。
透过树丛的缝隙,他看见高台上的混乱,看见玄宗皇帝惊疑的表情,看见杨玉环茫然抬起的脸,看见百官不知所措的骚动。
成功了。
祭坛被激活了。
但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体內。刚才灌注真元时太过拼命,经脉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同时,胸口玉符的高温已经灼伤了皮肤,焦糊的气味钻进鼻腔。
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一道目光。
不是来自高台,不是来自百官,而是来自侧后方——那座阁楼的方向。
那个黑影,又出现了。
而且这一次,距离更近。
李白缓缓转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去。
约莫五十丈外,一座假山的阴影里,站著一个人。深色劲装,腰佩长刀,身材高大。晨光照在他半边脸上,李白终於看清了他的面容——
那是一张四十岁左右的脸,稜角分明,眼神锐利如鹰。左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从眼角延伸到下頜,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冷硬。
此刻,那双眼睛正死死盯著李白藏身的树丛。
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