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剑出青莲
瘦高个看著李白的背影,眼中闪过怨毒,却终究没有勇气追上去。他捂著肩头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地。他知道,今夜的任务彻底失败了——不仅没能夺回信件,没能杀死李白,反而折损了一名高手,让二十余名精锐嚇破了胆。
更可怕的是,他们看到了那柄剑。
那柄不该存在於人间的剑。
李白带著小莲走进芦苇盪。
芦苇很高,足有一人多高,密密麻麻,像一片青色的海洋。夜风吹过,芦苇叶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人在低声私语。月光被茂密的芦苇叶切割成碎片,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走了约莫半里,李白停下脚步。
他鬆开揽著小莲的手,左手青莲剑轻轻一挥。剑气掠过,前方一片芦苇齐根而断,露出一个直径两丈的空地。他收起青莲剑,剑身化作一道青光,没入掌心,消失不见。
小莲这才敢抬起头。
她看见李公子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一些。她连忙扶住他,关切地问:“李公子,你没事吧?”
李白摇了摇头,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刚才那一战,看似轻鬆,实则消耗巨大。青莲剑威力惊人,但对真元的消耗也远超想像。仅仅是出剑、挥剑、收剑这三个动作,就耗去了他丹田中近四成的真元。若非他根基扎实,又有青莲虚影温养多日,恐怕连一剑都挥不出来。
更让他心惊的是青莲剑本身的威力。
斩断鬼头刀,重创疤脸汉子,削断判官笔,斩断柳树——这些都在他预料之中。毕竟这是蜀山秘境中得来的上古仙剑,绝非凡铁可比。但真正让他感到不安的,是剑中蕴含的那股“意”。
那不是杀气,不是戾气,而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漠视一切的“道”。
剑出之时,他感觉自己仿佛不再是李白,而是某种更高存在的代言人。那种视眾生如螻蚁的淡漠,那种斩断一切阻碍的决绝,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些情绪,不属於他。
或者说,不属於现在的他。
“这柄剑……太强了。”李白睁开眼睛,低声自语。
小莲蹲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问:“李公子,刚才那柄剑……是什么?”
李白沉默片刻,才说:“一柄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剑。”
他没有解释更多,小莲也不敢多问。她只是从怀中取出手帕,想要替李白擦去额头的汗,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
李白看了她一眼,接过手帕,自己擦了擦汗,然后从怀中取出青冥断剑。
月光下,断剑上的缺口清晰可见。米粒大小,在剑脊正中,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李白用手指轻轻抚摸那个缺口,能感觉到剑身內部结构的损伤——不是表面破损,而是剑体內部的金属结构被震裂了。
“可惜了。”他轻嘆一声。
这柄剑跟隨他多年,虽然只是凡铁,但经过真元温养,早已有了灵性。昨夜与黑衣剑客硬拼数十招都完好无损,今日却被疤脸汉子一刀崩出缺口——不是剑不够好,而是对手太强。
那个疤脸汉子,实力绝对在筑基中期以上。
若非青莲剑出其不意,今日恐怕真要栽在这里。
李白收起断剑,又检查了一下自身的状態。真元消耗过半,经脉有些胀痛,但並无大碍。青莲剑回归丹田后,正在缓缓吸收天地灵气,补充消耗。按照这个速度,大概需要三个时辰才能完全恢復。
但时间不等人。
他必须儘快与段七娘会合。
“能走吗?”李白看向小莲。
小莲用力点头:“能!”
李白站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段七娘约定的第二个接应点,在芦苇盪深处的一个废弃渔屋,距离这里大约还有两里路。他拉起小莲的手,再次走进芦苇丛中。
这一次,他走得很慢,很小心。
青莲剑不能再用了——至少短时间內不能再用了。真元消耗太大,而且剑出时的动静太大,容易暴露位置。他只能依靠身法和经验,在芦苇盪中穿行。
夜越来越深。
月光渐渐西斜,星光黯淡下来。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远处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夜空中飘荡。芦苇盪中很安静,只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和两人踩在泥地上的“噗嗤”声。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点微光。
那是一盏油灯的光,从一栋低矮的木屋窗户透出来。木屋很旧,屋顶的茅草已经腐烂,墙壁上爬满了藤蔓,看起来荒废已久。但窗户里透出的灯光很稳定,显然有人。
李白停下脚步,示意小莲噤声。
他凝神倾听。
木屋里很安静,没有说话声,没有走动声,只有油灯燃烧时灯芯爆裂的轻微“噼啪”声。他又用神识探查——木屋里只有一个人,气息平稳,呼吸悠长,是个练家子,但实力不强,大概在凝气后期。
是段七娘安排的人。
李白鬆了口气,拉著小莲走向木屋。
他轻轻敲了敲门,三长两短,是约定的暗號。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中年汉子,身材矮壮,皮肤黝黑,脸上有一道刀疤,看起来像个老渔民。他看见李白,眼睛一亮,压低声音说:“李公子?快进来!”
李白带著小莲进屋。
木屋里很简陋,只有一张破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子上点著一盏油灯,灯焰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空气中瀰漫著鱼腥味和霉味,混合著油灯燃烧的烟味。
中年汉子关上门,插上门閂,然后转身朝李白拱手:“李公子,小人王老五,是段姑娘安排在这里接应您的。段姑娘半个时辰前派人传话,说她那边已经安全,让您在这里暂避,天亮后再安排出城。”
李白点点头:“有劳了。”
王老五摆摆手:“不敢当。段姑娘对小人一家有救命之恩,这点小事算不了什么。”他看了看小莲,又看了看李白苍白的脸色,问:“李公子受伤了?”
“无碍,只是有些脱力。”李白在椅子上坐下,问:“段姑娘可还说了什么?”
王老五想了想,说:“段姑娘说,追兵是李相府的人,领头的两个高手一个叫『鬼刀』刘猛,一个叫『毒笔』孙无常,都是李相府圈养的死士,手上人命不少。她还说,李公子今夜闹出的动静太大,恐怕已经惊动了某些人,让您千万小心。”
李白心中一沉。
果然,青莲剑一出,想不引起注意都难。
那个疤脸汉子“鬼刀”刘猛,实力强横,在李林甫手下恐怕地位不低。今夜被他重创,李林甫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且青莲剑的威力太过惊人,一旦消息传开,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覬覦。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个道理,他懂。
“我知道了。”李白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天亮之后,麻烦王大哥送我们出城。”
王老五点头:“李公子放心,小人已经安排好了。城西有个运菜的车队,每日卯时出城,小人与那车夫相熟,可以安排您二位藏在菜筐里混出去。”
李白拱手:“多谢。”
王老五连连摆手,然后说:“李公子先歇息吧,小人去外面守著。”说完,他推门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木屋里只剩下李白和小莲两人。
油灯的光晕在墙壁上晃动,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小莲坐在床沿,双手紧紧攥著衣角,低著头不说话。李白看著她,想起她刚才在生死关头的勇敢,心中涌起一丝暖意。
“害怕吗?”他问。
小莲抬起头,眼圈有些红,却用力摇头:“不怕。有李公子在,不怕。”
李白笑了笑,从怀中取出那封浸染了风险的信笺,在油灯下展开。杨玉环的字跡映入眼帘,娟秀中带著一丝倔强,像她的人一样。信的內容他已经看过,但此刻再看,心中依然刺痛。
那个十五岁的少女,被家族作为晋身之阶送入长安,对深宫生活充满恐惧,却还要强装镇定,写信让他不要冒险。她抄录了他昔日赠她的诗句,附上一句“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这不仅是引用,更是她心境的写照。
李白闭上眼睛,將信笺贴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写信人落笔时的温度和泪水。良久,他才睁开眼,將信小心收好,放入怀中。
窗外,天色渐亮。
第一缕晨光透过破烂的窗户纸照进来,落在油灯上,灯焰在晨光中显得黯淡。远处传来鸡鸣声,一声接一声,宣告著新的一天开始。
但李白知道,这一天的开始,意味著更大的危险正在逼近。
青莲剑已出,秘密已露。
从今往后,他將面对的不再是普通的追兵,而是整个长安城最顶尖的势力,最贪婪的目光,最阴险的算计。
而他,必须在这漩涡中,杀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