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安静了。

“仁守义在红星矿干了二十多年,井下什么场面没见过?顶板、瓦斯、透水,哪样他应付不了?你们去矿上打听打听,谁不知道仁守义?他一条腿瘸了,那是为了救人。他把人从碎石底下刨出来,自己没跑出来,被砸断了腿。”

仁野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样的人,占三成,多吗?”

没有人说话。

马德旺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很稳:“仁野说的在理。守义这个人,我信得过。当年我儿子在西二井下被困,是他从碎石底下刨出来的。这个人的人品,没话说。他要占三成,我替村里应了。”

马德成也点了点头:“守义这个人,我也信得过。”

马德林把菸袋锅子从嘴里取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闷声说了一句:“我没意见。”

几个老汉表了態,人群里的议论声渐渐小了。马茂才把手里的草茎扔了,往地上啐了一口,没再吭声。

马铁军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仁野身边:“仁兄弟,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马小军也凑上来,抱著那只叫虎先锋的大耗子,嘿嘿一笑:“野哥,我也跟著你干!”

集资的事,比仁野预想的要顺利。石沟村虽然穷,但这些年家家户户多少有点积蓄。再加上马铁军他们几个之前把挖出来的煤分给了村民,村里人都知道西二那片地底下確实有煤,不是空口白话。

马德旺带头认了一百股。马德成认了八十股。马德林认了五十股。马德厚把那五百块钱私房钱全拿了出来,认了五十股。马铁军、马茂才、马小军各认了二三十股不等。剩下的村民,十股、二十股,三股五股,也都认了一些。

一上午过去,集资总额统计出来——两万八千块。离五万还差两万二。

仁野把帐本合上,看了看在场的人:“缺口不小,我再想办法。”

从石沟村出来,仁野没有停,直接去了机电科库房。韩长河不在,库房的管理员说韩科长今天请了假,没来上班。仁野站在库房门口想了想,转身去了韩天放家。

韩天放在院子里,不是在修东西,也不是在抽菸,而是蹲在地上,面前摆著一个小火盆,火盆里烧著纸钱。火苗不大,纸灰被风吹得到处飘,落在他头髮上、肩膀上,他没掸。

仁野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走进来,蹲在他旁边。韩天放没有抬头,把手里最后几张纸钱扔进火盆里,看著它们捲曲、发黑、化成灰烬。

“今天是她生日。”韩天放的声音很低。

仁野没有说话,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放在火盆旁边。香菸裊裊地燃著,烟雾和纸灰混在一起,在风里飘散。

过了许久,韩天放站起来,把火盆端起来,把里面的灰烬倒进墙角的一个铁桶里。他洗了手,从屋里拿出一个帆布工具袋,放在石桌上,打开。

里面是四管炸药,雷管,导火索。

仁野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运输队的火工品仓库,四月一號盘点。”韩天放的声音很平,“昨天我进去拿的,台帐还没做,等盘点的时候,帐目已经平了。不会有人发现少了。”

仁野伸出手,拿起一管炸药在手里掂了掂。不重,但烫手。

“量够吗?”他问。

“够。那个硐室不大,巷道也窄。四管分两次放,先把硐室炸了,再把巷道炸塌。只要算好位置和装药量,不会影响上面的煤层。”韩天放看了仁野一眼,“我算了很久,没问题。”

仁野把炸药放回工具袋里,拉上拉链。

“什么时候下去?”

“越快越好。井底的水位一天比一天高,再不炸,那个洞室就要被水淹了。到时候想炸也炸不了。”韩天放顿了顿,“明天晚上。”

仁野想了想,点了头:“我叫上马铁军。他下井熟,力气也大,帮手。”

韩天放没有反对。

仁野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又停下来,转过身。

“天放,炸完之后,你妈的事,就真的封在地底下了。”

韩天放站在石桌旁边,一只手按在工具袋上。他低著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不会怪我的。”他说,“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给人添麻烦。把那个洞室炸了,把巷道封了,以后谁也不会知道那里有过什么。矿照开,煤照挖,日子照过。她安安静静地待在后山,比什么都强。”

仁野看著他,想起了顾桂花站在村口槐树底下回头的那一眼。她当年走的时候,大概也以为日子会照过,生活会好起来。可日子没有照过,生活没有好起来。她从一个矿区走到另一个矿区,从一个男人走到另一个男人,最后死在了地下几十米的黑暗里。

“明天晚上。”仁野说。

“明天晚上。”韩天放说。

第二天傍晚,天刚擦黑,仁野就出了门。李月娥在厨房里洗碗,听见门响探出头来,只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她张了张嘴,想喊住他问一句吃没吃饭,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过身继续洗碗,水龙头开得很大,哗哗的水声盖住了一切。

仁野先去了马铁军家。马铁军已经准备好了,还是那身旧衣服,胶鞋,头上绑著矿灯,腰间別著一把老虎钳和一把扳手。他蹲在院门口抽菸,看见仁野来了,把烟掐灭在鞋底上,站起来,没有多余的话。

“走吧。”

两人沿著村外的土路绕到西二採区那片塌陷地。天已经彻底黑了,没有月亮,云层很厚,压得很低,像是隨时会塌下来。马铁军走在前面,脚步很稳,对这片地闭著眼睛都不会踩错。竖井的井口还在那里,油毡盖著,上面压的石头比上次多了几块,大概是怕被风掀开。

马铁军把石头一块一块搬开,掀开油毡,矿灯的光柱直直地射进井里,照见井底亮汪汪的一片。水位又涨了,比上次来的时候高了一尺多,水面上的倒影像一面破碎的镜子,把矿灯的光折成无数碎片。

“水又涨了。”马铁军皱了皱眉,“再不炸,再过十天半月,那个洞室就得泡在水里。”

仁野没有说话,把绳索系在井口旁边那棵老槐树根上,拽了拽,確认结实了。韩天放还没来,他看了看手錶,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五分钟。

又等了大约十分钟,远处传来脚步声。韩天放背著一个帆布工具袋,从黑暗中走出来,脚步很快,但落地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他走到井口,把工具袋放下,打开,里面是四管炸药、雷管、导火索,还有一把胶布和一把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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