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匆匆岁月·上(求追读)
新伙计姓林,话比陈茂少不少。
那年路远三十五岁。
铺子门楣上“有间小铺”四个字漆色还是旧的,朱字补过两回。
西街中段日子照旧。
卖菜的老张,染坊老板娘,对面那家糕点铺,街口討饭那位老瞎子。
日头从东头挪到西头,一天又一天。
———
第一年。
林七头一个月磨墨打杂。
磨墨这活儿看著简单,林七头一天磨过了头,墨膏稀得能流,第二天磨不到位,墨碰笔就化。
路远没说什么。
第三天林七把磨好的墨递过来。
路远沾了一笔,画了半个符纹,搁笔。
“再磨。”
“嗯。”
林七端回去重磨。
这一项学了三个月才稳。
铺子里头另一头那张矮榻路远没动。
陈茂当年的两床被子第三个月路远收了,搁在洞府里头那只旧木箱底下。
矮榻铺的是新的,林七睡。
头几日林七睡前要把鞋摆得齐齐整整,齐到路远每次进门都看见那两只鞋头朝外搁著。
过了一个月鞋头开始摆得歪一些。
半年后偶尔有一只翻倒了林七也没扶。
这种事路远不管。
铺子里磨墨的人睡得安稳就行。
———
风符会上头一个动静是老侯走的。
老侯那年六十二,腰开始不行,画一个时辰就得起身走两步。
过完年他就跟桌上几位说不来风符会了。
“老姚那张嘴我听了二十年。”老侯眯眼笑,“听够了。”
老姚一拍桌。
“老侯!你这是过河拆桥!当年你晋中品那场酒可是我请的!”
“那是二十年前。”
“二十年也是请!”
“我都还过你三回了。”
“还了几回?”
“三回。”老侯掰指头,“你儿子满月一回,你头婚乔迁一回,你那闺女满岁……”
“……行了行了。”
老姚摆手。
桌上几人鬨笑。
路远端茶。
“那以后呢?”
“待铺子里。”老侯说。
“画一张是一张。”
“画到画不动为止。”
老侯说完就走了。
走到雅间门口又回头瞧了一圈。
雅间里头几位都站起来送。
老侯摆摆手,下楼去了。
从那以后风符会每月初九少一个人。
老姚说话的劲头淡了几分。
———
那年开春老姚自家添了个闺女。
起名字起了一旬。
头一个名字叫“姚月儿”,老姚他婆娘嫌俗。
第二个叫“姚知言”,他婆娘嫌酸。
第三个叫“姚小花”,他婆娘把老姚的炊饼往墙根扔。
最后定了个“姚芸”。
夏天他抱著娃娃来风符会蹭了一回茶,给桌上几位看了一圈。
“瞧瞧,瞧瞧。”
“老姚这把年纪还能添个闺女,造化。”
杜娘子伸手逗了逗那娃娃。
路远凑过去看了一眼。
娃娃睡得正熟。
“长得像谁?”路远问。
“像她妈。”老姚答得快。
“……万幸。”
桌上几人鬨笑。
———
西街那一年也有些变化。
对面那家糕点铺老板娘的丈夫春天病了一场,咳了一个月,街坊几家凑了点药钱送过去。
路远托林七捎了十块下品灵石过去。
夏天人就好了,咳病是落下了,但每天清早还能挑著担子出门。
卖菜的老张儿子那年秋天娶亲,老张邀了一条街,路远没去,又托林七捎了十块下品灵石的份子。
林七回来说老张媳妇做的喜糕真甜。
“嗯。”
“老张说让我下回带糕回来给路掌柜尝。”
“……不必。”
西街那头开了一家新糕点铺,跟对面那家正面对开,开张当天热闹了一阵。
三个月后关门了。
对面那家老板娘抹著围裙站在门口,没说什么,转身回屋。
月入路远盘了一下,跟前一年比没差多少,稳在四百出头。
日子没什么变化。
铺子里头磨墨声多了一道,多得有点新。
路远头几个月还会愣一下。
第四个月起就不愣了。
———
第二年。
头一桩是孟符师。
他那段“破阶天上紫气罩三日野狗跪一夜”的版本越传越大。
头一年是两条野狗,第二年是三条,第三年涨到一个数都数不清。
传到春天某一日,外乡来了一位姓苏的老符师,专程来风符会喝了趟茶。
这位苏老符师跟孟符师当年是同一日破阶。
桌上几人都在场。
苏老符师听孟符师讲完这一年的新版本,眯眼笑了笑。
“孟兄。”
“嗯?”
“那一日我跟你一道破的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