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伙计姓林,话比陈茂少不少。

那年路远三十五岁。

铺子门楣上“有间小铺”四个字漆色还是旧的,朱字补过两回。

西街中段日子照旧。

卖菜的老张,染坊老板娘,对面那家糕点铺,街口討饭那位老瞎子。

日头从东头挪到西头,一天又一天。

———

第一年。

林七头一个月磨墨打杂。

磨墨这活儿看著简单,林七头一天磨过了头,墨膏稀得能流,第二天磨不到位,墨碰笔就化。

路远没说什么。

第三天林七把磨好的墨递过来。

路远沾了一笔,画了半个符纹,搁笔。

“再磨。”

“嗯。”

林七端回去重磨。

这一项学了三个月才稳。

铺子里头另一头那张矮榻路远没动。

陈茂当年的两床被子第三个月路远收了,搁在洞府里头那只旧木箱底下。

矮榻铺的是新的,林七睡。

头几日林七睡前要把鞋摆得齐齐整整,齐到路远每次进门都看见那两只鞋头朝外搁著。

过了一个月鞋头开始摆得歪一些。

半年后偶尔有一只翻倒了林七也没扶。

这种事路远不管。

铺子里磨墨的人睡得安稳就行。

———

风符会上头一个动静是老侯走的。

老侯那年六十二,腰开始不行,画一个时辰就得起身走两步。

过完年他就跟桌上几位说不来风符会了。

“老姚那张嘴我听了二十年。”老侯眯眼笑,“听够了。”

老姚一拍桌。

“老侯!你这是过河拆桥!当年你晋中品那场酒可是我请的!”

“那是二十年前。”

“二十年也是请!”

“我都还过你三回了。”

“还了几回?”

“三回。”老侯掰指头,“你儿子满月一回,你头婚乔迁一回,你那闺女满岁……”

“……行了行了。”

老姚摆手。

桌上几人鬨笑。

路远端茶。

“那以后呢?”

“待铺子里。”老侯说。

“画一张是一张。”

“画到画不动为止。”

老侯说完就走了。

走到雅间门口又回头瞧了一圈。

雅间里头几位都站起来送。

老侯摆摆手,下楼去了。

从那以后风符会每月初九少一个人。

老姚说话的劲头淡了几分。

———

那年开春老姚自家添了个闺女。

起名字起了一旬。

头一个名字叫“姚月儿”,老姚他婆娘嫌俗。

第二个叫“姚知言”,他婆娘嫌酸。

第三个叫“姚小花”,他婆娘把老姚的炊饼往墙根扔。

最后定了个“姚芸”。

夏天他抱著娃娃来风符会蹭了一回茶,给桌上几位看了一圈。

“瞧瞧,瞧瞧。”

“老姚这把年纪还能添个闺女,造化。”

杜娘子伸手逗了逗那娃娃。

路远凑过去看了一眼。

娃娃睡得正熟。

“长得像谁?”路远问。

“像她妈。”老姚答得快。

“……万幸。”

桌上几人鬨笑。

———

西街那一年也有些变化。

对面那家糕点铺老板娘的丈夫春天病了一场,咳了一个月,街坊几家凑了点药钱送过去。

路远托林七捎了十块下品灵石过去。

夏天人就好了,咳病是落下了,但每天清早还能挑著担子出门。

卖菜的老张儿子那年秋天娶亲,老张邀了一条街,路远没去,又托林七捎了十块下品灵石的份子。

林七回来说老张媳妇做的喜糕真甜。

“嗯。”

“老张说让我下回带糕回来给路掌柜尝。”

“……不必。”

西街那头开了一家新糕点铺,跟对面那家正面对开,开张当天热闹了一阵。

三个月后关门了。

对面那家老板娘抹著围裙站在门口,没说什么,转身回屋。

月入路远盘了一下,跟前一年比没差多少,稳在四百出头。

日子没什么变化。

铺子里头磨墨声多了一道,多得有点新。

路远头几个月还会愣一下。

第四个月起就不愣了。

———

第二年。

头一桩是孟符师。

他那段“破阶天上紫气罩三日野狗跪一夜”的版本越传越大。

头一年是两条野狗,第二年是三条,第三年涨到一个数都数不清。

传到春天某一日,外乡来了一位姓苏的老符师,专程来风符会喝了趟茶。

这位苏老符师跟孟符师当年是同一日破阶。

桌上几人都在场。

苏老符师听孟符师讲完这一年的新版本,眯眼笑了笑。

“孟兄。”

“嗯?”

“那一日我跟你一道破的阶。”

玄幻魔法小说相关阅读More+

洪荒逍遥鯤鹏

佚名

无灵根?我吞万道本源

佚名

凡人诛天录

佚名

半岛之从2016开始的人生

佚名

北宋文抄公

佚名

关于我成了御兽师这档事

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