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夹击!

李元脚步急踏,《龙形拳》中小成的身法被他催发到了极致。

人如林间惊鹿,在方寸之地接连闪动。

蛇头噬咬落空,重重磕在巨石上,乱石迸溅;

蛇尾扫击擦著他后背掠过,狠狠抽在櫸树上,树皮炸裂,木屑纷飞,整棵大树在剧烈摇晃中不堪重负地轰然倾倒。

不能缠斗。

李元心念电转。

这蛇妖体魄太过强横,鳞甲坚韧得骇人。

寻常暗劲打上去,大半力道不是被滑开便是被硬扛下来。

自己倾尽全力的一拳,也不过堪堪让它吃痛。

一旦被它正面撞实一记,或被那粗长身躯缠住绞实,筋骨只怕当即便要寸断。

既然鳞甲难以撼动,那么鳞甲之下的暗红肉膜……已来不及细想了。

大蛇的攻击再次呼啸而至。这一次,更快,更猛。

“当心!”眾人齐齐失声惊呼。

孙露心中咯噔一声:“完了,可惜了!那小子怎么说也算个可造之材,就这么葬身蛇口了……”

不承想,李元竟不退反进。

迎著那兜头罩下的黑暗与腥气,他双脚猛然踏地,腐叶轰然炸开,身形如离弦之箭向前激射,竟是从蛇口正侧方、最凶险也最是不可思议的空隙间一钻而过。

他能感到冰冷的鳞片擦过后背衣衫,寒气直透脊骨。

便在这交错而过的一剎那,李元右拳却如毒蛇出洞——不,是龙角乍现——由下而上,以一式“龙角掛月”的变招,將全身衝力与拧转之力凝聚成一股,尽数轰向方才大蛇头颅侧畔那片暗红色的肉膜。

噗!

这一声,截然不同。

不再是闷响,而是带著点撕裂厚革的涩响。

拳头落处,那片鳞下皮革深深凹陷,一股温热的、饱含浓烈腥气的液体激射而出。

与此同时,体內那道元煞之气不再游移犹豫,骤然凝聚於拳锋,隨著这一拳的击实,如注器一般狠狠灌入了大蛇体內。

嗷呜——!

一声不似蛇类的惨嚎冲天而起,其中混杂著痛楚,更有被彻底激怒的狂烈。

蛇身猛然一缩,再度蓄力,便要发动下一次更狂暴的扑击。

然而就在此时,那庞大身躯骤然一滯。

赤红竖瞳中翻涌的怒火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著困惑与震惊的复杂神色。

“小子,你竟修炼过那个!”

一股如鳞甲摩擦般令人牙酸的意念,直接撞入李元脑海。

李元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它语气中的躁动与不安。

那个?

莫不是说的《元煞功》?

显然,方才强灌而入的元煞之气,让这大蛇此刻体內极不好受。

李元心中却是一声暗嘆,可惜了。

看来这元煞寒毒的剂量仍是远远不够,否则,方才那一击便该是一击必杀。

可如今,体內元煞之气已然见底,接下来,只能凭自己的拳脚硬撼了。

大蛇体內寒毒作祟,令它庞大身躯僵硬迟滯,再难全力施展攻势。

“罢了,先回去养伤,回头再来寻你算帐!”

嗖!

大蛇掉头窜入灌木丛中,在黑压压的密林间急速穿行,转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深不见底的幽潭边,那大蛇霍然破水而出。

蛇身一盘一卷,竟变作了一个身长七尺的壮硕青年。

他脸颊一侧耳廓之后,鲜血早已凝结成一片暗红的冰渣。

“元煞功?”他周身覆满黑色鳞甲,长长呼出一口寒气,喃喃道,“倒是我小覷了那小子……”

……

这边厢,眾人方才缓过气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浊气。

“蛇妖?老梁,这莫非就是你口中所说的异兽?”

“我也说不准……总觉得不大像……”

“今日当真多亏了李巡。不然咱们,唉……”

孙露这才真正鬆了口气,浑身一软,瘫倒在草地上,嘴角兀自掛著残血:“小子……李兄弟,你怎地不早些出手……可惜了我那匹马……”

你妹啊!

李元並不想理会。

几人草草整顿了一番,所幸伤势都还不算太重。

罗斌与康岩也无甚大碍,只是伤筋动骨,难以乘马了。

李元便令梁柏与曾屹各背一人,用绳索牢牢缚在背上,快马加鞭朝临江城急赶。

天黑之前入城,应当不成问题。

他与孙露二人则护著马车,继续往钱家堡方向行去。

“是不是觉著,城外这天地格外凶险?”

孙露一屁股坐到了李元身旁的车板上,也不见外。

“我从前跟过几支捕猎异兽的队伍,对城外情形还算知道一些……不过,这般级別的异兽,我也是头一回见。今遭確实是事出反常,大白天竟撞上这么个凶悍无比的大傢伙。没听说这一带还藏著如此厉害的异兽啊。”

“……”

孙露从怀里摸出一块肉乾,咬了数口,边嚼边道:“先前我那些话,不过是拿言语激你,你莫往心里去。”

语气听著倒颇诚恳,不似作偽。

“无妨。”李元淡淡道。

孙露抬手拍了拍他肩膀:“李兄弟,你还算不错。身手与胆识,在跟我交过手的人里头,都算得上一流。”

李元:“……”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尬聊著。

郑家堡的轮廓渐渐逼近,官道上的车马也多了起来,先前那股诡异而压抑的氛围渐渐消散,李元心头也跟著鬆快了几分。

未几,二人护著马车进了堡门,与等候在那里的一位老管事当面交割。

那老管事身侧站著一个伙计打扮的青年,虽刻意做了些乔装且始终垂首不语,但眸光精澈,身板挺直,呼吸匀称而有力,隱隱透出一股铺天盖地的强者气息。

李元只觉这伙计颇为不凡,便不由得多留意了几眼。

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待李元与孙露告辞转身时,老管事方才打开木箱,目光移向身旁那“伙计”时,神情间竟凭空多了几分敬畏与徵询之意。

李元暗暗心念微动,却並未多言。

传闻中,临江第一人钱峰受了重伤,细想之下,应当便是方才那头大蛇所为。

只是,那大蛇固然恐怖,但钱峰化劲之上的修为,想来也不是吃素的,怎会伤至那般境地?委实想不明白。

二人向老管事换了两匹快马,一前一后,沿原路飞驰而返。

一路上再无阻滯,总算在城门即將关闭的前一刻,回到了城中。

只是,有一桩事始终令李元暗自狐疑,钱家堡內那股风平浪静的气象,与钱家上下的云淡风轻。

钱峰重伤之后,钱家在临江城中的產业份额被蚕食一空,他们怎地还能存著这般好的心境?

这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旷达,倒也实在令人佩服。

可事情,莫非还有另一面?

李元眉头微皱,一个大胆的猜测渐渐浮上心头——韜光养晦?

曾经失去的东西,谁不想亲手拿回来?

临江城,怕是真的要风起云涌了。

回巡守营復命,孙胖子笑得合不拢嘴。

得知有兄弟受了伤,又特意多分了些银钱。

李元自留了三百两,余下的尽数给兄弟们分了。

眾人喜不自胜,一日功夫便挣下了將近一年的餉银,自然无人有半分怨言。

武考在即,李元不敢有丝毫鬆懈。

月上柳梢之际,他將孙胖子所赠的那枚“小培元散”服下,就在自家院中,一招一式地演练起了《青龙缠丝诀》。

【青龙缠丝诀(入门):7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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