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秘境归来
当最后一缕稀薄的、带著焦糊与血腥气味的空气被压缩到极限,当脚下那坚硬冰冷的青钢岩山体传来越来越剧烈、仿佛隨时会崩塌的震颤,当头顶岩洞缝隙中透入的、那被暗红天光染成妖异紫色的“天光”骤然扭曲、旋转、化作一个巨大的、吞噬一切的幽蓝漩涡时,
秘境第三日,最后的时限,终於到了。
怀中的暗红色身份令牌,毫无徵兆地滚烫起来!一股强大、稳定、却不容抗拒的空间接引之力,如同无形的巨手,瞬间攫住了凌驍的身体,以及他身边每一个还“活著”的试炼者!
眼前骤然被刺目的幽蓝色光芒填满!耳边是空间剧烈转换带来的、仿佛要撕裂耳膜的尖锐嗡鸣和无数模糊的呼啸!身体再次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如同被扔进湍急河流般的失控与拉扯感!
但与进入时不同,这一次,那幽蓝光芒深处,隱隱传来一种宏大、肃穆、仿佛来自亘古的阵法道音,镇压著空间通道的紊乱,也抚平了试炼者们因三日生死搏杀而躁动不安的心神。是三大宗联手布下的回归阵法在起作用。
天旋地转,光影飞逝。
“噗通!”“噗通!”“哎哟!”
沉闷的落地声、踉蹌的脚步声、压抑的痛呼、以及骤然涌入耳膜的、属於外界的、虽然嘈杂却无比“真实”的声浪,人声、风声、远处隱约的市井喧囂,瞬间將凌驍从那种空间转换的眩晕感中拉扯出来。
双脚,踏上了坚实、平坦、带著阳光余温的青石地面。
鼻腔,涌入了落星城午后特有的、混合了尘土、灵植、烟火,以及无数生灵气息的空气,虽然比不上秘境中那浓郁到化不开的原始灵气,却让饱受毒瘴、血腥、死寂气息折磨的肺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熨帖与生机。
眼前,是熟悉的、却恍如隔世的景象,落星城中心,集贤广场。
巨大的广场上,此刻人影幢幢,却不復三日前那摩肩接踵、人声鼎沸的盛况。稀稀落落地站著约莫两百余人,个个衣衫染血,神情疲惫,许多人身上带著或轻或重的伤势,相互搀扶,或独自调息,脸上混合著劫后余生的庆幸、未能获得理想信物的失落、以及对最终结果的忐忑。
更多的人,则没能回来。或永远沉眠於那片蛮荒的秘境,或重伤提前捏碎令牌退出,或在最后的空间震盪中被永远放逐。来时三百零九人,归者不足七成。升仙大会的残酷,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凌驍迅速稳住身形,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安凌、吴桐、林婉儿、发財、大壮、小黑,都完好地出现在他身边不远处。眾人脸上都带著深深的疲惫,但眼神中却有著劫后余生的精光,以及一丝尘埃落定的轻鬆。他们,都活著回来了。
发財甩了甩有些眩晕的脑袋,银眸警惕地扫视著周围这些“倖存者”,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嚕声。大壮哼哧哼哧地喘著气,似乎对回到“文明”世界感到有些不適应。小黑则机警地钻回了林婉儿的怀里。
凌驍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北方高台。
高台依旧,三面宗门旗帜在午后略带燥热的风中猎猎飘扬。但台上的人,却比三日前多了许多。除了玄清门清虚真人、百炼谷火工长老、天剑宗程不易长老这三位主事者端坐中央,两旁还多了数十位气息或深沉、或凌厉、或飘渺的各色人物。有白髮苍苍、目光如电的老者,有气质出尘、宛如謫仙的中年道姑,有浑身肌肉虬结、如同人形兵器的壮汉,也有身著华服、不怒自威的家族代表……这些人,或是三大宗內门前来选拔弟子的执事、长老,或是落星城及周边有头有脸的势力代表,此刻都目光灼灼地打量著下方这些刚刚从生死场中归来的年轻人,如同在审视一件件刚刚出炉、沾著血火的兵器胚子。
气氛,肃穆而凝重。没有人高声喧譁,只有压抑的喘息和窃窃私语。
就在此时,高台中央,天剑宗的“断岳剑”程不易长老,缓缓站起身。他依旧是那身朴素灰袍,背负长剑,但此刻,他周身那股无形的剑意,却仿佛收敛到了极致,反而给人一种更加深沉浩瀚、如同静默火山般的压迫感。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剑锋,缓缓扫过下方两百余眾。
“时辰到。秘境封闭。”程不易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斩断了最后一丝侥倖与嘈杂。
“恭喜诸位,活著归来。”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冷漠,但说出的內容,却让所有人精神一振,“接下来,將是最终评定。评定依据有二:其一,信物数量。其二,秘境中『留影石』记录之综合表现。”
留影石?凌驍心中微动。他听说过这种东西,是修仙界一种能记录特定范围內光影、气息甚至灵力波动的特殊法器,常用於监控重要场所或记录事件。没想到,这秘境之中,竟然也布置了此物!想必是三大宗和天机阁的手笔,用以更加全面、客观地评估试炼者的表现,防止有人单纯靠运气或抢夺积累信物,也能记录下那些无法用信物衡量的闪光点,比如临危不乱的指挥、捨己为人的情义、面对强敌的勇气、乃至突破自身的心性磨礪。
“现在,所有归来者,持尔等身份令牌,依次上前,置於此『鉴功玉璧』之前。”程不易指向高台前方,那里不知何时已竖起了一面高约三丈、宽约五丈、通体莹白、光滑如镜的巨大玉璧。玉璧表面符文流转,散发著玄奥的灵力波动。
“玉璧自会显化尔等令牌编號、信物数量,並隨机抽取部分留影石记录之关键画面,供诸位长老共同评判,核定最终成绩与排名。”
程序公开,却也更加严苛。不仅要看收穫,还要看“过程”。那些依靠阴险手段、背后捅刀、或者纯粹运气获得信物者,恐怕难以获得高分。而那些在危机中展现出卓绝天赋、坚韧心性、或团队精神的,即便信物不多,也可能得到青睞。
隨著程不易话音落下,一名身著玄清门道袍的执事走上前,开始唱名。被叫到编號的试炼者,便需上前,將自己的身份令牌贴在鉴功玉璧之上。
玉璧光芒一闪,便会浮现出该试炼者的编號、影像,以及一个清晰的金色数字——代表其获得的信物数量。同时,玉璧上还会如同走马灯般,快速闪过数段模糊却动態的光影画面,正是该试炼者在秘境中的一些关键片段。或是与妖兽搏杀,或是探索险地,或是与其他试炼者交锋,或是救助同伴……画面不长,但足以让高台上的长老们对其心性、战力、应变有一个直观的印象。
然后,高台上的长老们便会低声交换意见,或点头,或摇头,或面无表情。最终,由程不易、清虚、火工三人中的一人,朗声宣布对该试炼者的初步评定等级(甲、乙、丙、丁),以及是否有宗门当场表达招收意向。
评定开始。有人信物颇丰,画面中表现勇猛,获得“甲等”评定,引来数道讚许目光。有人信物寥寥,但画面中展现出不屈意志或特殊才能(如解毒、疗伤、探查),也被评为“乙等”,有小宗门拋出橄欖枝。也有人信物尚可,但画面中暴露出怯懦、自私、或使用阴毒手段,即便信物不少,也只得“丙等”甚至“丁等”,黯然退场。
等待评定的队伍缓慢向前移动。空气紧张得几乎凝固。每个人都紧紧握著自己的身份令牌,那小小的玉牌,此刻承载著他们三日生死搏杀的全部希望。
凌驍小队站在人群中,並不显得特別起眼。他们衣衫破损,带著伤,气息也多有损耗。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这支小队的与眾不同——他们虽然疲惫,但眼神沉静,气息凝练,彼此间站立的方位隱隱构成相互守望之势,带著一种经歷血火淬炼后才有的、內敛的锋芒。尤其是一人一狼(凌驍和发財),以及那个抱著锈剑、神色冷峻的独臂少年(安凌),更是引来了不少探究的目光。
终於,轮到了他们。
“丁·七四二一,上前。”执事的声音响起。
凌驍深吸一口气,稳步上前,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將手中那枚暗红色的身份令牌,轻轻贴在了莹白的鉴功玉璧之上。
嗡,!
玉璧光芒大放!首先浮现的,是凌驍清晰的影像,以及编號。紧接著,一个硕大、耀眼的金色数字,猛然跳了出来,
“十一!”
“哗,!”
广场上,瞬间响起一片无法抑制的惊呼与譁然!十一枚信物!这个数字,在已经完成评定的近百人中,独占鰲头!甚至比第二名多了近一倍!无数道或震惊、或羡慕、或嫉妒、乃至暗藏贪婪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凌驍身上!
高台上,那些原本神情淡漠的长老、代表们,也纷纷动容,目光灼灼地看向玉璧前的凌驍。就连居中三位主事长老,眼中也露出了明显的讶异之色。程不易长老的目光,更是如同实质的剑锋,在凌驍身上停留了数息。
然而,震撼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