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七揉了揉生疼的肩膀,没有半分迟疑,果断转身,贴著高大的城墙根,借著阴影朝偏僻巷道潜行,步伐轻缓,连呼吸都压到了极低。

奔出半里地,前方一座被巨力轰塌半边的酒楼废墟挡住去路。断裂的横樑与瓦砾堆叠如山,尘土飞扬。

沈七正欲绕行,脚步却猛地一顿。

缀命神瞳的视界中,在一片死寂的灰白与污浊的纯黑交织里,废墟深处竟亮起一抹异彩。

赤青双色交辉,命丝纠缠盘旋,隱隱凝作半展的竹简与一方虚幻官印。

晏清。

这位晏家大公子,竟被埋在了这里。

沈七眸光闪烁。晏家在承平郡根深蒂固,晏清更是身具“丹霞拱木”的奇格。若能结下善缘,利大於弊。

他没有过多犹豫,身形一晃,快速朝著那抹赤青光芒靠拢。

走得近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在酒楼废墟的边缘,横七竖八地躺著四五具尸体。他们穿著晏家家丁的服饰,此时却个个面目狰狞。

显然是被人活生生抽走了武脉。

沈七迅速收走半空悬浮的几缕暗红残丝,双手扣住压在上面的一根焦黑断梁,这横樑足有数百斤重,他深吸一口气,气血运转,沉腰发力。

“起!”

碎石簌簌滚落,露出下方一道穿著细棉布袍的身影。

正是晏清。

这位往日里温润如玉的公子,此时满脸灰尘,双眼紧闭,正陷入深度的昏迷。沈七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骨骼,发现他身上並无致命外伤。估计是被酒楼坍塌时的余波震晕了,又被家丁的尸体阴差阳错地挡在了下面,这才逃过一劫。

沈七扫了眼他头顶依旧璀璨的命格,暗嘆一声命硬。这种气运加身之人,命丝若强行攫取必遭反噬,他自不会去碰。

外头喊杀声愈发近了。沈七一把攥住晏清的后衣领,將他从废墟中硬生生拽出,拖向街对面一间半开著门的粮铺。

粮铺內一片狼藉,掌柜的早已不知去向。白花花的精米撒了满地,在饥荒年景,这些能让人抢破头的粮食,此刻却和泥土混在一起,无人问津。

沈七將晏清拖到厚实的红木柜檯后,又接连扛来几个沉甸甸的粮袋,严严实实地挡在前方,最后將门板轻轻合拢,只留下一条观察的缝隙。

“晏公子,能不能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沈七坐在柜檯边上,大口地喘著气。他听著外面越来越近的喊杀声,眼神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他的手掌不自觉地攥紧,感受著体內微弱的气血。这世道,人命如草芥,唯有变强,唯有不断攫取高阶命丝,才能真正把命握在自己手里。

远处,江新月的一声怒喝猛地穿透云霄,震碎了长街的纷乱。

紧隨其后的,是一声撕裂长空的悽厉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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