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那年,那场雨
一架c-47运输机停在停机坪上,机身漆面斑驳,螺旋桨叶片上有磕碰的痕跡。
猎犬第一个爬上舷梯,回头朝下面的人挥手。
“快点啊!等什么呢?飞机不等人的!”
他十九岁,瘦高,皮肤是健康的麦色,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肩上掛著svd狙击步枪,身上穿著丛林迷彩服,胸掛鼓鼓囊囊塞满了东西——除了弹药和补给,还有一包墨西哥產的辣椒糖。
蜘蛛跟在他后面,沉默地钻进机舱。
她穿著同款的迷彩服,头髮剪得很短,几乎贴著头皮。背上背著改装过的m16,枪托上缠著一圈圈黑色电工胶带。胸前掛著备用的衝锋鎗。
她路过贰心时,眼皮都没抬一下。
墓碑走在最后。
他二十六岁,是队伍里年纪最大的。
国字脸,眉骨很高,眼睛像两口深井,看不出里面有什么。他背著一挺m60通用机枪,腰间掛满了弹链,走起路来金属碰撞的叮噹声一路跟著他。
贰心最后一个登机。
机舱里很暗,只有几盏昏黄的照明灯。
座椅是尼龙网兜的那种,坐上去屁股硌得慌。
猎犬已经占了个靠窗的位置,把脸贴在舷窗上往外看。
“要飞多久?”他问。
“六小时。”贰心说,“睡一觉就到了。”
“我不困。”猎犬兴奋地说,“虽然我是墨西哥人,但我第一次去墨西哥。”
猎犬转头看向蜘蛛:“你呢?去过吗?”
蜘蛛摇头。
他又问墓碑:“墓碑?”
墓碑没说话。
猎犬也不在意,继续趴著窗户看。
引擎开始轰鸣。老旧的c-47抖得像筛糠,机舱里的铁皮嘎吱嘎吱响。
飞机滑行,加速,拉升。
窗外,东城的灯光越来越小,最后被云层吞没。
贰心靠在网兜座椅上,闭上眼睛。
“夜叉。”猎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你说那玩意儿长什么样?”
“什么玩意儿?”
“任务目標。”猎犬说,“那件『价值连城的古董』。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镶宝石吗?能卖五十万的东西,总得长得很牛逼吧?”
他们都看过任务简报,但简报只说了上半部分的行动目標,至於下半部分,需要他们到了当地之后跟接头人对接,才会知晓。
贰心没睁眼。
“不知道。”他说,“到了才知道。”
“万一是个马桶呢?”猎犬说,“古代国王用的金马桶,那也是古董啊。咱们四个人,吭哧吭哧抬个马桶回来,会不会被笑死?”
蜘蛛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是她上飞机后第一个表情。
“墨西哥人不用马桶。”墓碑突然开口。
声音很低,像石头从山坡上滚下来。
猎犬愣了一下:“啊?”
“古代墨西哥人。”墓碑说,“他们用旱厕。”
猎犬的表情凝固了两秒。
然后他爆发出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所以咱们要去偷个旱厕?还是个古代的旱厕?臥槽,这他妈也太有面儿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尼龙网兜椅子嘎吱嘎吱响。
蜘蛛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这次比上次更明显。
贰心睁开眼,看了墓碑一眼。
墓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贰心注意到他的右手拇指微微翘了一下。
那是墓碑式“我讲了个笑话”的暗號。
——墓碑会讲笑话了,看来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贰心微微摇头,重新闭上眼睛。
飞机在云层上平稳飞行。
窗外是深蓝色的夜空,月亮很圆,月光洒在云层上,像一片银色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