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曜华承阳御巡性
巡天剑、太阳日精、金阳煌元、长行雉火,再加上《观日显密妙通真诀》与《九曜剑经》——这开局的金手指不可谓不丰富。任何一样拿出去,都足以让紫府修士爭得头破血流,可他的目光,却被另一样东西牢牢攫住了。
那东西在巡天剑下方,寒玉台的最深处,仿佛整座洞府的核心都围绕著它在布置。
那是一团被封禁的光华。
日精的金色是纯粹的、灼热的;火德灵气的赤红是奔涌的、活跃的。可这团光华与它们都不同——它的色泽难以用任何一种已知的顏色去描述,仿佛是所有光华的凝聚,又仿佛是光华本身的源头。它被如匹练般的月华包裹著,这些月华不断地变幻出复杂的纹路,將这缕光华包裹其中。
楼临仙只觉得自己的心神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著,不由自主地向那团光华靠拢——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处於神魂出窍的状態,根本没有“身体”可以移动。他只是“想”靠近,於是便靠近了。
越是靠近,那光华便越是清晰。
他看到了。
光华之中,竟有无数幻象在流淌。
最先浮现的,是一轮大日自苍茫大地之东升起,光芒普照,万物復甦。冰封的北海在这日光照耀下,冰川消融,雪原化作了奔腾的江河;鸞雀羽族振翅而起,迎著朝阳发出清越的长鸣。那是万物生长的力量,是太阳赋予世间一切生灵的生机。
紧接著,幻象流转。那轮大日升上了中天,光芒变得炽烈而威严。大地之上,帝王身著冕服,率领群臣朝拜东方,祭祀天地,焚香祷告。那帝王的面容模糊不清,但那份虔诚与敬畏却透过幻象直抵人心。画面再转,一位道人立於山巔,手持长剑,剑尖指天。日光落在剑身上,化作一道冲天的金色剑芒,斩向一团深邃的幽暗。
最后,所有的幻象缓缓收敛,楼临仙心神剧震。
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心头——
曜华承阳御巡性。
这,就是九曜之位的一道金性。
他不由自主地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神魂状態的他没有“手”,但他的意识却不由自主地向那团光华探去,想要触碰那枚明净净的光球,想要感受金性之中蕴含的力量——
就在他的意识即將触及那团光华的瞬间,一股温厚的力量轻轻將他推开了。
“不可。”
一道声音在他神魂深处响起。
那声音並不响亮,却带著一种歷经沧桑后的平和与篤定。它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將楼临仙的意识与那团金性隔开,同时又护住了他脆弱的神魂,让金性的力量不至於伤到他分毫。
楼临仙的意识猛然“回头”。
在那团光华的映照下,一道淡淡的虚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寒玉台旁。
那是一个身著浅金道袍的男子,身形清瘦,鬢染微霜,面莹清癯之色,頜下三缕长髯微微飘动。他的眉宇间带著几分歷经世事的沉稳,又藏著一丝挥之不去的遗憾。虚影並不凝实,边缘处微微透明,显然只是一道残留在遗府之中的神念印记。
“你是……”楼临仙下意识地问出口,但话一出口,他便隱约猜到了答案。
金衣道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温和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他的神魂本质。
“天生开灵窍,魂魄之中还藏著一缕天外之气……倒是个有来歷的。”
他微微頷首,语气里带著几分讚许:“吾留下这座遗府,本也没指望真能等到有缘人。你既能被太虚勾连引来此处,便是与吾道有缘。”
楼临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著。
灰衣道人的虚影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巡天剑上,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吾名吴掣。”
他说。
“吾本无名,只一介孤儿,后来机缘巧合,得授师尊道统,吾感念师尊传道之恩,便以他的姓氏为己姓,从真诀中取一『掣』字——观日掣电,承阳御巡——自此名为吴掣。师尊少时学道於正始观,虽无缘拜入观內,却也算三玄主的半个师兄弟。”
楼临仙心中一震。他熟读原著,自然知道“正始观”这三个字的分量。那是三玄主当年学道的地方,青玄一脉的根源所在。吴道子虽只是学道於此而未能正式拜入,但这份渊源,已经足以说明他道统的不凡了。
吴掣的声音继续响起,语调平淡,却透著一股说不清的悵惘。
“师尊后来道行大进,已有仙君之实。离世前又悟得纯阳大道,欲创第四阳以安兆庶,遂成《观日显密妙通真诀》与《九曜剑经》。”
“师尊离世之前,將收徒之事託付给了青玄主。青玄主应允了,但吾也未见面见过玄主。”
“最后只在东君的日宫之中,受下了这道传承。”
东君。
楼临仙的心猛然一跳。
他记得很清楚。青玄主的二弟子东君,为太阳之主,合四君一体——那是何等样的存在!吴掣竟然是在东君的日宫之中接受的传承?
吴掣似乎看出了他的惊讶,淡淡一笑。
“你也不必想太多。吾只是在日宫之中承接了师尊的道统,隨即被送出,並未见过东君本尊。”
“吾非青玄嫡传,无门无派,一介散修。凭师尊留下的道统,先证【视天】,又闰【九曜】。”
他顿了顿,语气里终於浮现出一丝苦涩。
“可也只是九曜而已。”
“师尊所求的纯阳,吾终究没能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