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內,大梁宫闕中。

这一日的朱温心情颇为愉悦,他觉得今日春光正好,喜上眉梢,是个带妃子们去踏春赏景的好日子。

当然,倒不是朱温突然兴起,而是因为他的灭晋大业正在稳步前进。砸了那么多钱、那么多粮、那么多兵,持续了近一年的潞州之战,终於要盼来结局了。

当朱温听闻李克用死后,他心中悬著的那块巨石便悄然落下,至少在他看来,现在的河东一马平川。

那李茂贞、那刘守光,又岂会是他朱温的对手,又岂会是他大梁的对手。

多年的征战沙场,让朱温有了別样的自信。

他也確实配得上这份自信,从一边陲之地的农户小民,到如今坐拥中原的大梁皇帝,朱温走过的路,並不比这乱世中的任何一位梟雄要顺。

“敬翔,今日这宫闈之內,春色恰似当年啊。”

“陛下雅兴,敬翔人也老矣,赏不得这些许春色了。”

敬翔跟在朱温的身后,身子埋的很低,对朱温恭维的说道。

“誒,你想辞官归隱,朕倒也想,可天下未定,敬翔你谓我心腹,岂可此时离去。如今天下,故人离去,也只余你还仍在我身边啊。”

“陛下……”

朱温委婉的说道,轻挽起敬翔的胳膊,似乎不肯让他再说下去。

敬翔见状在嘴边囁嚅了几下,却还是没有將心里的话说出来,他似乎总是这样,在某些事情上,却没了决心。

就待朱温心情大好时,一道消息正从河东的战场而来,传令兵带著它一路沿途不敢停歇,从潞州入中原,从汴梁的大门又入宫闕。

“陛下!陛下!”

一个太监的声音,给朱温的余生带来了一场无休的噩梦。

“何事?如此著急?”

“河东……河东传来了急报……”

太监顿了顿,他不敢再说下去,毕竟梁帝为人暴戾,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昔年他血洗长安洛阳时,一眾宦官无人可免。

就连如今的河东监军张承业,曾经也是在李克用的帮助下才得以逃过朱温屠刀。

“敬翔,隨我同去吧。”

敬翔点了点头,他看出了太监的顾虑,大抵也猜出了什么。

但是他没有说话,朱温已经陷入了对胜利的幻想中,这已渐渐化成了他的执念,当执念最终破碎的那一刻就是致命的。

甚至会让一个人,墮向愈加极端的一面。

……

……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北面行营招討使刘知俊来报……言……潞州围困大军於前五日清晨遭晋军突袭……几近……全……灭。”

前来送军报的人俯首跪在朱温面前,不敢抬头,只敢扭捏著说道。

此刻的朱温黯然无声,跟在他身后的一眾护卫亲將、宦官侍从、包括敬翔,此刻都不敢上前询问。

“刘知俊……刘知俊!”

“我宣武十万儿郎,那可是十万儿郎!那便是十万头猪!也不可能全灭啊!”

说罢的朱温就身形不稳,快要一跟头栽倒下去。

好在身后的亲军將领张归厚上前扶住了朱温。

“是谁统领的晋军?”

“刘招討使亲言,晋王李存勖亲领大军破阵。”

朱温愣了一下,一手撑著宫闈的红墙,在嘴中囁嚅起来,不断重复起那个今后將縈绕在他脑海的名字。

身后的敬翔,瞧见了朱温在明显颤抖的手臂。

“李存勖……李亚子……”

“李亚子……”

“生子当如李亚子啊,克用为不亡矣!至如吾儿,豚犬耳!”

说罢,朱温竟难以再维持身形,就此倒下。

朱温因此事而泛起心病,不久便让深居在汴梁的皇子们知道了这件事情。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隨后便是在整个汴梁的文臣嘴边口口相传,耳耳相闻。

但大多也只是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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