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夜宿云棲寺
翌日,清晨。
天色微明,晨雾如纱,笼罩著山林。
鏢队警惕了一夜,即便是轮换休息,大家也睡得很浅。
好在,一夜平安无事。
天光放亮时,方寸心便招呼人手生火做饭。
眾人简单填了肚子,鏢队便出发了。
这一日走得比前几日快了许多,谁也不敢懈怠。方寸心一马当先,长枪斜背在身后,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著道路两侧的山林。
好在白天也一路平安,没有遇到任何异常。
到了傍晚时分,鏢队终於抵达了通安县与真武县的交界处。
方寸心指著前方一座山,说道:“前面山坳处有座寺庙,叫云棲寺。那寺里的方丈九叶禪师与我爹乃是好友,我与他老人家也相熟。云棲寺常年供咱们镇山鏢局的鏢队歇脚,咱们今晚就在那里过夜,明日就可到达真武县,进入南山派地界。”
眾人闻言,都鬆了口气,只要进入南山派地界,就不可能还有匪患了。
鏢队沿著官道又走了约莫两刻钟,转过一处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古寺坐落在山脚之下,依山而建,青瓦黄墙,飞檐斗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庄严。寺门上方悬著一块匾额,上书“云棲寺”三个大字。
方寸心翻身下马,將长枪往背上一靠,朝身后眾人一挥手:“到了,大家先在外面等一等,我去通报一声。”
隨即,
方寸心便独自走入寺中。
寺门內是一个宽敞的院落,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人合抱不住,枝叶繁茂,遮住了大半天光。
角落里正有一个人在扫地。
那是一个白髮苍苍的老人,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他佝僂著腰,手持一把竹扫帚,一下一下地扫著地上的落叶。
他的头髮全白,在暮色中格外醒目。脸上布满皱纹,皮肤鬆弛地垂著,看不出具体年纪,少说也有七八十岁。
他低著头,目光始终落在扫帚尖上,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浑然不觉。
方寸心有些疑惑,她来云棲寺的次数不少,但从未见过这老人,也没见过寺庙里有带髮修行的僧人,更何况还是这么大年纪的。
但此时,这院里也没其他僧人。
她便准备过去请那老人通传。
就在这时,
一个身材魁梧的和尚从內院走了出来,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面庞方正,浓眉大眼,頜下一圈短须,穿著一身灰色僧袍。
方寸心眼睛一亮,此人她熟识,乃是九叶禪师的大弟子,也是如今云棲寺的主持,当即她连忙喊道:“慧明师兄!”
慧明连忙迎过来,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方小姐,许久不见了。”
方寸心抱拳还礼,笑道:“慧明师兄,我又来叨扰了。”
慧明面带笑容,语气温和:“方小姐说哪里话,云棲寺的门,什么时候都是给镇山鏢局敞开的。你快去让鏢局的各位施主进来吧,我这边让人去准备斋饭,收拾厢房。”
方寸心点了点头,正要出门,目光却忽然一顿,落在那扫地老人身上,问道:“慧明师兄,这位是……”
慧明微微嘆了口气,低声道:“是个可怜人,半个月前,山下村子里的人送来的,是个孤寡老人,无儿无女。贫僧看著於心不忍,便留他在寺里,给他一口饭吃,一间屋子住,平日里帮著扫扫地、做些杂活,也算有个安身之处。”
方寸心“哦”了一声,没有再多问,出门去招呼那些鏢师们进门,快速將货物堆好之后,就跟著慧明往內院走。
只是,走著走著,
方寸心就觉得有些奇怪,
她记得从前来云棲寺时,总有一些武僧在练功,有的打拳,有的舞棍,呼喝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很。可今日,一路走来,虽也能碰到僧人,可都很安静,一个老熟人都没碰到。
“慧明师兄,”方寸心问道,“怎么不见慧能师兄他们?还有戒痴、戒嗔那几个小和尚,往日来时总围著我转,今日怎的一个都不见?不会是又跑去哪里打架被九叶禪师罚抄佛经去了吧?”
慧明垂下眼,双手合十,低声道:“方小姐有所不知,师父他老人家……圆寂了。”
方寸心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什么时候的事?”她满是诧异。
慧明声音低沉:“师父年事已高,身子骨本就大不如前,去年就得了重病,两个月前,他在禪房打坐,入定之后便再没有醒来。”
方寸心怔在原地,半晌没有说话。
她从小跟著父亲走鏢,每年都会路过此地,来此借宿,因此,她与九叶禪师接触很多,十分熟识。
九叶禪师说话慢悠悠的,总喜欢拉著她下棋,棋艺却不怎么样,十盘里倒有八盘是输的。输了也不恼,只是笑呵呵地说“再来再来”,像个老小孩。
如今,说没就没了。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朝著大殿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时,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慧明师兄节哀。”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
慧明合十还礼,嘆了口气,又道:“师父一走,寺中便有些乱了。慧能师弟他们几个,原本就是师父收留的江湖中人,性子野,师父在时还能压得住。师父一走,便没人管得了了。师父圆寂后,他们几人就时常爭吵,后来,陆陆续续的,便各自收拾行李,离寺闯荡去了。戒痴、戒嗔那几个小和尚,也跟著走了,你熟识的就是那几个武僧,如今,基本都不在寺里了。”
他说著,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