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碎片与背叛

白先生捂著喉咙后退，鲜血从指缝渗出，那张总是掛著温和假笑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是混合著惊怒和难以置信的表情。火焰喷射器队员立刻挡在他身前，枪口在泉水、黑影可能出现的方位和陈默林晚之间快速移动，却不知该指向哪里。持盾队员挣扎著爬起来，捡起变形的盾牌，但显然已无法形成有效防御。

林晚將陈默护在身后，手枪指向白先生，余光却死死盯著泉水。水面已经恢復平静，清澈见底，完全看不出刚才那道黑影是从哪里出现、又藏在哪里。只有那枚翠绿色的碎片，依然悬浮在水面中央，散发著诱人而危险的光芒。

洞窟顶部的裂缝在扩大，碎石如雨落下。泉水流进地面裂缝的声音越来越响，水位开始缓慢下降。

时间不多了。

陈默强撑著站起来，破邪匕首握在手中，刀刃上的裂纹如同蛛网。他看向那枚碎片，又看向白先生，最后看向平静得诡异的泉水。

下一个动作，將决定生死。

“咳……咳咳……”白先生鬆开捂著喉咙的手，掌心一片猩红，但伤口似乎不深，只是划破了表皮。他的眼神阴沉下来，那种偽装出来的从容彻底消失，“有意思。看来这枚碎片，还有別的守护者。”

“守护者？”陈默哑声问，他的喉咙干得发疼，每说一个字都像吞了沙子。

“或者说……清理者。”白先生盯著泉水，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专门清理像我们这样，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闯入者』。”

话音未落，泉水突然泛起涟漪。

不是从水面，而是从水底深处。一道模糊的影子在水下游动，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墨痕。它没有直接衝出来，而是在水底绕圈，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

“它在等什么？”林晚低声问，枪口微微下压。

“等我们动手。”陈默盯著那枚碎片，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警告：检测到高威胁灵异单位。能量特徵：怨念聚合体（歷史残留）。威胁等级：b+。建议：避免直接接触，优先撤离。】

b+。

比母体低一级，但此刻陈默的状態，连对付c级都勉强。

“白先生。”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做个交易。”

“哦？”白先生挑眉，但眼神里的警惕没有丝毫放鬆。

“碎片归你。”陈默说，“我们只要安全离开。你拿到碎片，我们活命，各取所需。”

林晚猛地转头看向陈默，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白先生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陈先生，你当我傻吗？刚才那东西袭击的是我，不是你。它明显在守护碎片，或者说，在阻止任何人触碰碎片。你现在让我去拿？是想让我当诱饵吧？”

“你本来就想拿。”陈默平静地说，“我只是给你一个台阶。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自己去拿碎片，然后我们各自逃命；第二，我们继续对峙，等那东西再次出手，或者等这个洞窟彻底塌了，大家一起死在这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顺便说一句，我的队友已经快到了。你听到脚步声了吗？”

洞窟深处，確实传来隱约的脚步声，还有秦虎粗重的呼吸声通过通讯器传来：“陈默！林晚！我们到了！你们在哪儿？”

白先生的脸色变了变。

他看了一眼泉水中的黑影，又看了一眼陈默和林晚，最后目光落在那枚翠绿色的碎片上。贪婪和理智在眼中激烈交战。

三秒。

五秒。

“好。”白先生终於开口，“碎片归我，你们走。但我要你们先退到洞口。”

“不可能。”林晚立刻拒绝，“我们退到洞口，你拿到碎片后完全可以反手把我们堵死在里面。”

“那你们想怎样？”

“同时。”陈默说，“你去拿碎片，我们往洞口走。拿到碎片后，你从另一条路离开，我们互不干涉。”

白先生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成交。”

他朝火焰喷射器队员使了个眼色。队员会意，枪口微微抬起，对准了泉水方向。持盾队员则艰难地挪到白先生侧前方，用变形的盾牌勉强提供一点掩护。

陈默拉了拉林晚的衣袖，两人开始缓缓后退。

一步。

两步。

泉水中的黑影停止了游动，静静地悬浮在水底，那双空洞的眼睛“看”著水面上的碎片，又“看”向正在靠近的白先生。

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陈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闻到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硫磺味和泉水散发出的清新水汽混合在一起的怪异气味，能感觉到脚下碎石硌著鞋底的触感。他的视线没有离开白先生，也没有离开泉水。

十米距离，他和林晚退到了洞窟中央。

白先生走到了泉水边。

他的手，伸向那枚悬浮的碎片。

指尖距离碎片只剩三厘米。

两厘米。

一厘米——

就在白先生的指尖即將触碰到碎片的瞬间，水底的黑影动了。

不是衝出来，而是——

泉水突然炸开。

不是水花，而是无数道黑色的、细如髮丝的线，从水底爆射而出，像一张巨网罩向白先生。那些黑线在空中发出尖锐的破空声，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切割开来。

白先生脸色大变，猛地向后仰倒。

但太晚了。

三根黑线缠住了他的手腕，另外五根直刺他的胸口。火焰喷射器队员怒吼著扣动扳机，炽热的火焰喷涌而出，撞上那些黑线——

嗤！

黑线在火焰中扭曲、燃烧，发出刺鼻的焦臭味，但更多的黑线从水底涌出，像无穷无尽。

“掩护我！”白先生嘶吼，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狠狠斩向缠住手腕的黑线。刀刃与黑线碰撞，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火花四溅。

持盾队员衝上前，用盾牌挡住射向白先生胸口的黑线。盾牌表面发出“叮叮叮”的密集撞击声，每一下都让盾牌向后震动，队员的手臂剧烈颤抖，嘴角渗出血丝。

机会！

陈默和林晚对视一眼，同时冲向泉水。

不是去拿碎片——而是去洞口。

这是唯一的机会。趁白先生被黑影缠住，趁洞窟还没完全塌陷，离开这里！

两人狂奔，脚下的碎石滑得厉害，林晚差点摔倒，被陈默一把拉住。洞顶的裂缝越来越大，大块的石头开始坠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溅起的灰尘瀰漫在空气中，呛得人咳嗽。

二十米。

十五米。

洞口的光已经能看见，是手电筒的光芒——秦虎和苏晓到了！

“陈默！这边！”秦虎的吼声传来。

就在两人距离洞口只剩十米时——

身后传来白先生悽厉的惨叫。

陈默下意识回头。

他看到了一幕让他头皮发麻的画面：泉水中的黑影，终於完全现身了。

那確实是一个人形。

穿著破烂的明代黑色长袍，布料已经腐朽得几乎透明，露出下面乾枯的、如同木乃伊般的躯体。它的脸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泡了数百年，五官融成了一团，只有那双眼睛——空洞，漆黑，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杀意。

它的右手，已经刺穿了白先生的肩膀。

不是用手，而是用五根从指尖延伸出来的、如同黑色金属般的尖刺。尖刺深深没入白先生的皮肉，鲜血顺著黑袍流淌，滴进泉水里，晕开一朵朵猩红的花。

白先生的脸扭曲著，手中的短刀掉在地上。火焰喷射器队员疯狂射击，但火焰撞在黑影身上，只是让它表面的黑袍微微焦黑，根本无法造成实质伤害。持盾队员已经倒在地上，盾牌被黑线刺穿，钉在了石壁上。

“救……救我……”白先生看向陈默，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